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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沒有死,不許發出喪訊。”
皇帝的左臂垂著,他用右手扶著安榮,緩緩直起身子。腿有些麻木,他慢慢挪動,在干戈面前停下。呵呵笑了幾聲,皇帝哽咽著道:“朕千錯萬錯,他留在朕身邊,雖然癡傻,可他開心,后半生無憂。如今,公道還給他,可是搭上一條命,一切成空。干戈,這是你希望的結果么?”
干戈悵然,無言以對,這當然不是自己希望的結果。可正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枉送他一條命。當初恨這北蒼天子,一心把賀蘭驄帶走,不想竟是這個結局,令人肝腸寸斷。北蒼天子當年再如何苛待他,如今自己卻無指責他的權利。北蒼天子因他而改變,而自己,卻是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賀蘭驄死了,葬身火海。那一天,是圣武九年八月二十六。
留侯府在那一天后,成了江寧的禁地,有專人負責看守,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一個月后,翼王趙禎被抓獲,玉璽被追回。至于趙禎,皇帝沒有下令拷問,只是按照謀反判個凌遲,詔命,滿三千六百刀方可令其斃命。
被皇帝秘密拿下的留侯趙棟的家人,最終沒有被牽連,皇帝將他們流放到南越之地,永世不得恕回。
這件事,就這么結束。只有一事,皇帝語氣強硬,不許發布賀蘭驄殞命的消息,將他的尸體,入殮后就葬在留侯府大廳的廢墟旁。皇帝想,賀蘭那么想回東林故地,若是自己將他的尸體帶回北蒼葬入帝陵,他一定會不高興。既是如此,那就讓他魂歸故土吧。朕既然留你不住,那就許你自由。
北蒼皇帝病了,在回到北蒼后,病勢一下猛起來,關起宮門,一步不出,就連朝政,也命元常代為主理。
只有滄瀾殿伺候的宮人知道,皇帝受傷是不假,不過這病,卻是心病,難醫的心病。
寢宮里,光線幽暗,曾經英姿勃發的天子,此刻英武不復。披散著頭發,松垮垮地隨意穿件外衣,縮在寢宮里,對著西戎國那時送過來的綠鸚哥,傾訴衷腸。手邊,是賀蘭驄那幾年癡傻后的玩物,日日陪著天子入眠。
一行清淚悄悄滑下,天子喃喃道:“賀蘭,你能聽到么?朕只有把自己關起來,一個人躲在這里,為你流淚。父皇說過,天子不該有眼淚,那是因為他的眼淚只為顧銘洲一人而流。如今,朕的眼淚也是為你一人而流啊。賀蘭,朕好想你,朕日夜盼望,老天垂憐,讓你魂兮歸來。”
殿外,安榮默默守在殿門口,悄聲嘆氣,暗暗為皇帝的身體擔心。
102、逃避與命運 五
日出日落,時光流轉,轉眼就是一年。
通往江寧的官道上,一隊黑衣勁裝之人警惕地護著一輛看似樸實無華的馬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陰涼陰涼過河去,日頭日頭過山來。腳驢斑斑,腳踏南山。南山北斗,養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馬琵琶,下馬琵琶。驢蹄馬蹄,縮了一只。”稚嫩的童音自馬車內傳出,伴隨稚子歡唱童謠的,還有幾不可聞的嘆息聲,凄涼又無奈。
一大一小兩個小孩,一邊唱著童謠,一邊拆著手中的九連環。小小的念北很懂事,一面自己拆著玩,不忘哄著還很小的妹妹妹妹。可惜這妹妹妹妹不領情,自己的不會拆,往往上前劈手就把哥哥的奪走。念北也不會計較,最多不過被妹妹妹妹搶了玩物,自己再尋個就是。
一身常服的天子盤膝坐在車尾,雙眼微闔,對一對幼子嘰嘰喳喳的吵鬧充耳不聞。草兒黃了又綠,一年了,好快啊!賀蘭,朕來啦,不但朕來啦,念北與想南也來了。賀蘭,朕,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