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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忙道:“報仇?怎么說?”
齊巍裝作恨恨的樣子,道:“你們那個小姐,她最近和官府勾結了,不知傷了我們多少好安達,我們來找你,是為了一起報仇?!?
尹德看著那三人,愣了一會兒,道:“三位,今天怎么是你們來找我,以前的胡龍,李顏兩位……”
齊巍重重的嘆了口氣,道:“都遇難了,拜那狗官,還有你們那小姐所賜。我們是新派來和你說話的,介紹一下吧,我叫也速里克圖,欽察氏,化名韋安,這位是不花里八喇,洪吉喇氏,化名鄭八,這位是達顏帖木兒,蔑里乞氏,漢名袁達?!?
尹德已經被這五花八門的蒙古名姓弄暈過去了,只是很敷衍的向三人施禮。
接下來的一番談話,讓三人感到十分不妙,如今的尹德非常消沉,對于三人提出的聯手向沈小姐復仇的提議,只是敷衍了事,并且一再強調自己是多么的軟弱無能,實在是沒法協助。
齊巍心想,看來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但是用脅迫的話,效果實在不好,這時只陸越銘操著沙啞詭異的聲音道:“也速安達,是否該點醒這人了?”
原來他剛才一直旁觀,心里猜測,尹德應該是處在深深的失敗感當中,完全心灰意冷,所以目前首先要激起他的精神來。他看了當初尹德給早乙兒堂的很多書信,已經能猜到尹德的心里活動,事先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方案,剛才的話,就是問齊巍,要不要按照我的方案來的暗語。
齊巍道:“好的,你跟他說說吧。”他事先為了表示坦誠,已經生成自己人不會私下用蒙古語對華,也省了三人得杜撰蒙古語的精力了。
陸越銘繼續把氣運到喉嚨,道:“尹掌柜,我為你感到不值,因為你把漢人的懦弱,全部安到了你自己的頭上?!?
尹德頹然道:“不是,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自己真的不行,你看看……”
陸越銘打斷他,道:“你的那些遭遇,我們已經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那是為什么?”
原來陸越銘看了尹德給早乙兒堂的書信,有很多抱怨世道不公,貪官污吏橫行,世風日下的內容,到后來,更是有稱贊蒙古人,反思漢人重重不是的話來。陸越銘覺得那不是單純為了討好早乙兒堂,而是這尹德父親本來是給蒙古大官當下人,由于當的好,受到打賞也多。自明朝代元之后,只能淪為平民,家境差了許多,因此本身對于明朝就有憤恨之情。加上他一輩子做事少有做成的,偏偏心比天高,靠著勾搭女人,終于得到了沈家分舵的掌管權,然而一直經營慘淡,心里的抑郁越積越深,于是就變得憤世嫉俗起來。所以這些話,應該是他心里的一個反映。
陸越銘心想,這種人心里很需要一個理由,把自己的責任推掉,于是他接著道:“尹掌柜,你仔細想一想,為什么那么一個黃毛丫頭,就可以騎在你頭上,你一個四十多歲,已經當家作主的男人,為什么要唯唯諾諾的跟在她身后?還有那個余李氏,為什么一個老潑婦,就可以那么對你?就因為她們是沈家的人?這叫什么世道?其實你看看,凡是漢人在的地方,朝廷上,任人唯親,那些顯貴的公子哥兒年紀輕輕就能當上高位,多少拼了一輩子的人都得給他打下手,整個世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總說你自己的不是,我想問你,這樣的世道難道便好了么?”
尹德顯然忘了自己當初是怎么得到沈家分舵的,眼睛里似乎放了些光,然后又黯淡了,道:“不過,我自己沒本事才是真的,現在我……我真的,失敗太多次了,現在我見著他們,我心里就虛了?!?
陸越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指著他,問道:“你知道為什么你這樣么?”
尹德心虛,問道:“是我本來就……”
陸越銘斬釘截鐵道:“錯,因為從小,你周圍的人就告訴你,你這個不成,那個不行,從小就告訴你要像奴才那樣,服從那些比你高的人。從小就教會你懦弱,屈從。就好像一匹好馬,你從小給他爛草,爛葉子吃,那什么馬也不肯能跑的好。你從小就被灌輸這種東西,所以你做什么,你的勁頭都不足,它又怎么能成功?我們蒙古就不這樣,我們從小就被教做你能干什么,你一定能干成,而你們,從小就被告訴你們不能干什么,你們干不成什么。結果呢?我們蒙古人才多少?就占領了你們的江山?就不說我們,遼國,金國,草原上的人,不都是把那么大的一個宋朝打得落花流水么?所以說,這種東西,你們必須改變,這也是為了你們漢人好,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兩族,都成為真男人的民族,才能讓我們像草原上的兄弟一樣,你知道么?”
那尹德的臉上立刻有了神色,道:“是啊,你說的太對了,我爹從小就告訴我,說這……”他一下子也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起來。陸越銘心里暗自慶幸,自己居然把尹德的童年給猜對了,自己究竟是太幸運了,還是太厲害了?
尹德說著說著,突然頓了下來,道:“但是按照你說的,孩子不能聽長輩的,那豈不是沒了孝道么?那人還是人么?”
陸越銘這時候就如同一個詩興大發的詩人一般,慷慨激昂道:“誰說的?你們那一套就是真正的人倫?那是奴才和主子,你見過哪出戲里,那奴才看到主子不行了,不是第一個跑的?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才是真正的重情義,重親情,看看你們?多少表面上尊敬長輩,實際背后只想著分家產,占錢財?你再看看咱們草原上的,冒頓單于射馬孝父,還有始畢、處羅、頡利,三代可汗敬母,那有哪一點差了?”陸越銘說到這里,突然感到齊巍和任風兩人身子忍不住顫了一下,他心想不好,我這個段子編的實在是太刻薄,我的兩個兄弟把持不住,恐怕得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