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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克制著自己停下車,可怎樣都停不下來。他的指尖深深扎進了方向盤里,指甲內還殘留著方向盤的黑色皮質物質。
最后,他撞到了人,那個人是懷胎九月的安然。
縱然不是韓初初,但那也是一個無辜的人,而且她還懷著一個即將出生的小寶寶。
華浩殷切的眸子望著警官,他祈禱上天庇佑安然,不是為了給他脫罪,而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少受些譴責。
此刻的加護病房。
安然在一個小時前已經從急救室中被推了出來,母子平安。因為是剖腹產,麻藥還沒過,加上她車禍這一遭,身體受了皮外傷,所以還沒有醒過來。
“謝謝你文旭,阿姨代表蘇家的人謝謝你救了然然和寶寶。”廖伊伊拉著文旭的手,很是懇切地感謝。
“不用謝的,救安安……是我應該做的,我不會讓她和寶寶有事的。”
廖伊伊沒懂他的意思,只是“嗯嗯”地點頭,畢竟她嚇壞了。現在安然和寶寶都沒事,她懸著的心也落下了。
文旭在病房里停留了一會兒便走了出來。
梁醫生站在病房外,注視著里頭坐在病床旁的蘇諾,還有躺在床上的安然,他眉心蹙得很厲害。
“文醫生,安小姐的婆家,還有她丈夫待她好像也不是很差。原來她的丈夫是大明星蘇諾,所以每次來產檢都是躲躲藏藏的。”
記得一個小時前他隨著推床一起出來的時候,看到蘇諾靠在墻面上焦急的面容,以及他第一個沖過來,一只腳半瘸的狀態……完全不是熒幕前那個光鮮亮麗的阿諾哥。
還有,急救室外沒有一個人看小護士抱著的孩子,悉數隨著推床去了加護病房。然后,一大家子人,甚至還有一對新人穿著婚紗,都站在病房里。
直到一個小時后,除了蘇諾,其余人才散去,去嬰兒房看了一下新生的寶寶,而后有幾位留了下來,其余的便離開了醫院。
“文醫生,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好?”梁醫生轉過身,看向文旭。
文旭拍了拍梁醫生的肩。
“我是操刀醫生,所有一切我負責,你沒必要多想。”
“而且,你沒有做錯。作為一個醫生,平安地把孩子和孕婦一塊兒從手術臺上帶下來,這已經很成功。而那件事……我是安安的同學,自然是對她好的事情我才會去做。”
梁醫生又從病房門的玻璃看了里頭一眼,然后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離開了那間病房。
他走得時候身子有些佝僂,一邊走一邊脫下自己的白大褂……
安然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她掙開沉重的眼皮,肚子上的痛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就連稍微加大力氣呼吸,整個人都會痛得昏厥過去。
“小然。”
蘇諾見她睜眼,仿佛整個人都有了力氣一樣,忙地挪了挪椅子,伸手拂了拂安然額頭被的細發。
一面溫柔地觸碰她,一面輕輕地詢問:“小然,是不是很疼?我會一直在這里陪著你的。”
“然然,你放心,寶寶很好,已經送去溫室了。”
“是呀,小然然你平安,寶寶也平安。而且寶寶長得很像你和阿諾哦。”
“寶寶”“阿諾”……
這些從他們嘴里說出來的話語,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往安然的心口上刺,痛得她神經都開始麻木。
蘇諾的手還不停地在她臉上輕輕地撫摸著,所經之處令安然感到從未有過的惡心與窒息。
“小然……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韓初初松開蘇年華的手,朝著病床走近了一步,看了一眼蘇諾后,她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聽到韓初初的聲音,安然緩緩地偏過頭,轉動小小的眼珠子看向她,努力地讓嘴角迎上一抹淡淡的笑容,艱難地開口:“沒……事。”
她一面說,一面用力讓自己的手從被子里鉆出來,抬起,想要去抓韓初初的手。
韓初初見她指尖從被子里鉆出,立馬沖上前雙手握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初初姐,這是,這是我自愿的……就算,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還是會替你……”
“小然……”韓初初想叫她的名字,可有一股水汽堵在了喉嚨上,說出“小然”二字,輕得像一陣呢喃。
“我怎么值得你這樣去做,用生命冒險來救我……”
安然輕哼地笑了一聲,小小的一聲笑,都讓她的傷口很疼,因為剛剛又說了一長話,她疼得臉色越加白。
“小然,別說話了,等過幾天身體好些,再和初初說話好嗎?”蘇諾見她臉色的變化,立馬站起身摸著她的臉,心疼地關懷著。
但安然沒有半分聽他話的樣子,蘇諾抬眸看了一眼病房里站著的秦毅。
秦毅:“……”一通電話把他喊過來,他可是做了五六個小時飛機,到現在都還沒休息半刻!
“打一只止疼針吧,會減少些疼痛。剖腹產是這樣的,大概需要休養一個星期左右,傷口漸漸愈合才會不痛些。”
秦毅一邊說,一邊招呼一旁的小護士去那止痛針。
“我不打。”安然開了口。
秦毅恍如聽到莫大的笑話一樣,傻傻地愣在原地。二爺媳婦兒真有特點,疼成這樣還不打止痛針。她接手過的孕婦,巴不得多打兩針呢。
不打止痛針,希望身體的痛能代替她左心房的痛,否則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躲過這次疼痛。
安然繼續溫柔地看著韓初初,繼續她要說的話。
“初初姐,你根本不需要愧疚……我,我……如果不是蘇諾,我不會拼命救你的。”
蘇諾放在安然臉旁的手,似僵住了一般。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在蘇諾的錢包里。他把你的照片放在錢包最深的那個口袋里。”
“那次我被人欺負,你的照片……從錢包里掉了出來,我用身體護住你的照片……你知道嗎,那是蘇諾……第一次保護我。”
一顆又一顆的汗珠,順著安然的額頭流到她的脖頸,有些滴在蘇諾的手上,滴答滴答每一顆都那么沉重地捶在他的心頭上。
“海洲的湖很深很大……你被人推下去,我看著蘇諾……奮不顧身地往下跳。那時候,時候……我知道,你是他心里最重要……最重要的女人。”
“初初姐,我愛蘇諾……我真的好愛他……”兩行細細的眼淚從安然的眼眶直直地流淌出來,與汗珠交匯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顆是汗珠,哪一顆是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