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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口氣很狂,大有一副“老子早已看透一切,不服你來打我啊”的姿態,換成是誰,都會感到不爽。
任真也不爽,但是只能默默忍著,說這話的人是天下第四,他還敢怎么著。
同時,他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松弛。既然這瞎子想出言教訓一頓,那就滿足人家的欲望,靜靜看他裝逼就是了。
楊老頭站在窗前,背著手,以俯瞰姿態面對窗外的光亮世界,此時漸漸顯露出宗師氣度。
“我說這話,你肯定會不服氣。但從你最近的作為來看,你對這盤棋的來龍去脈,簡直是一竅不通!”
任真面色平靜,“愿聞其詳。”
楊老頭哼了一聲,淡漠地道:“在你回七峰的這些時日里,北唐風起云涌,發生了多少大事,你究竟知不知道?”
任真沉默不語。這種問話通常都是自問自答,他當然不會接過話茬,他正想聽聽,山下的俗世里興起了哪些風浪。
“京城八大武侯,手掌軍權,算是朝堂武將的半邊天了,要么明升暗貶,要么調離長安,被皇帝拆得七零八散。最近新上任的兵部尚書,你猜是誰?呵呵,袁崇煥!”
“讓袁白眉的兒子來執掌兵權,這跟交給儒家有何分別?不止如此,連駐防諸州郡的幾位兵馬都督,也紛紛離任輪換,脫離各自經營多年的親軍。皇帝終于下定決心對軍方動手了!”
在這個世界上,儒家既是學術流派,又有自身的修行法門,并不像任真前世那樣,儒家只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只會舞文弄墨,唇槍舌劍。
當世儒生,有強大的戰斗力,也能領兵御敵,只是不如兵家的人更嫻熟罷了。
“幾天前,蟄伏會稽六郡的東吳余孽叛亂,朝廷派兵前去鎮壓,統軍的主帥挺有意思,居然是夫子座下的十哲之一,封萬里!不出意外,他將是大唐開國以來的第一位儒將!”
聽著這些軍政大事,任真臉色微變。這一個多月里,他忙于竊亂云遙宗,真沒預想到,北唐朝局會發生如此大的動蕩。
“軍方領袖都出自兵家,皇帝出手進行大清洗,說白了,就是在打壓你們兵家這一派。流傳那么多年的重文抑武,如今總算開始了……”
重文抑武的傳言,這幾年越來越盛行。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多年前的那場兵變,在皇室心里留下深深的陰影,至今對軍方仍有猜忌,不敢不防。
提拔儒家文人,培養一批自己扶植起來的儒將,這就是北唐的應對之策。皇帝試圖通過這次大換血,加強對軍隊的掌控,以防重蹈將領叛變的覆轍。
說到這里,楊老頭轉身,走回桌前坐了下來。
“我為何要跟你提起這些?兵家分三脈,以你們劍道為首。皇帝敢雷厲風行,大刀闊斧施行新政,首當其沖的緣故,就是因為你這位劍圣跌落塵埃。”
任真跟著回到座位,目光閃爍不定,默默品味著這話里的意味。
“法家有句話說得好,儒以文亂法,兵以武犯禁。山下的王朝皇室為何對山上的道統門派畢恭畢敬,情愿推崇供奉?那是因為他們忌憚大修行者的手段,怕那些人沖冠一怒,殺他個伏尸千里,人心喪亂!”
方桌前,小家伙坐在旁邊,托著下巴聽老瞎子說話,眼睛一眨一眨,安靜得出奇。
“不是每個武修都能威脅到朝廷,更別提那森森皇城、巍巍皇權。偌大兵家,真正能讓龍椅上那人顫栗的,就只有你顧劍棠一人而已。你若不行了,他們還有何敬畏可言?”
任真點頭,聽懂了他的意思。
皇室強者如云,其實就是俗世里最強大的世家,其底蘊深不可測,絕非哪方宗派所能抗衡。只有臻至八境的巔峰強者,才有實力突破重兵圍困,最終殺到皇帝面前。
這也是為何皇帝欽封圣人的原因。
什么“才德全盡,謂之圣人”,都是冠冕堂皇的狗屁,其實只是怕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