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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靜微回瞪他半晌，突然道：“你剛才有一句話說錯了。”

“哪一句？”

穆靜微道：“你說我這次放心讓崎非和露兒同行，是因?yàn)橛惺褵o恐，這話不對——其實(shí)，我令他倆隔離整整十七年，這期間我也常常夜半驚醒，心中不安。如今眼見七月之約臨近，思來想去，還是讓他們先相識的好……唉，萬一真是親生姐弟，他倆也能少怨我一些。”

傅高唐沉聲道：“他倆親厚得很，想必你也看到了。”

穆靜微點(diǎn)頭：“確實(shí)。但愿他們能有機(jī)會一直親厚下去。”話鋒一轉(zhuǎn)，突問：“二哥，隔壁房中住著誰？”

傅高唐道：“一邊是堆放雜物的倉房，無人居住。另一邊住的是露兒新認(rèn)識的小朋友，姓晏的小姑娘。糟糕，我剛才在氣頭上，有幾句話說得稍大聲，不知道可曾被她聽見。”

穆靜微道：“去看看她是否在房中。”

傅高唐道：“好。”跳起來打開房門，匆匆探頭一瞥，又縮頭關(guān)門道：“她房里黑乎乎的，估計已睡了。這小姑娘不通武功，封脈置局又是很高明的手法，想來她就算聽到片言只字，也不會懂。”

穆靜微思忖一會，道：“我試探過幾次，她確然毫無武學(xué)根砥。不過，二哥，七月臨近，是非漸多。以后還是謹(jǐn)慎為好，莫要再隨便談起這些。”

傅高唐慚笑道：“是我莽撞了。我去也。”

穆靜微目送他離開，突然輕輕啟了房門，閃身立在廊下，垂目斂息，仔細(xì)聆聽隔壁房里聲息。但聞晏采屋中別無他響，唯有主人輕輕緩緩的酣息聲。又過片刻，聽她似乎翻了個身，斷斷續(xù)續(xù)喚道：“爹……爹爹……”竟略帶哭音。

穆靜微聽到她夢中輕喚“爹爹”，驀地眼皮一顫，面容泛起苦痛之色。他喃喃道：

“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他輕輕一嘆，袍袖微拂，歸入房中。

段崎非頭上被纏扎了一層層白紗，只覺腦袋膨大了好幾圈。他聽穆青露繪聲繪色形容自己慘烈撞墻之狀，不由心驚，趕緊把學(xué)過的各種書籍內(nèi)容反反復(fù)復(fù)背誦了好幾遍，才暗暗慶幸記性未失。自覺疼痛漸輕，他不愿臥床，每日只在門前看穆青露等人練功嬉鬧。

一連三日，都不見傅高唐影子。段崎非心下納悶，見金桂子經(jīng)過，便悄悄問他。金桂子道：“師父這幾天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不許我們打擾。”

段崎非奇道：“二師伯為何閉門不出？”

金桂子搖頭：“師父沒說，我一時倒也猜不出。”

段崎非正自琢磨，突見穆青露擦擦汗，甩著雙手奔過來，愁兮兮地道：“怎么辦，二師伯閉關(guān)，爹爹又總不見蹤影。好無聊啊，好無聊。”

金桂子道：“你莫非又想出去玩兒？”

穆青露道：“成天窩在院子里，多難受！但爹爹說沒武功高強(qiáng)的人相陪，便不許我們隨便出去——咦，桂師兄，聽說你很能打，陪我們出去玩玩，好不好嘛？”

金桂子笑道：“我的武功萬萬算不上高強(qiáng)。不過，當(dāng)當(dāng)導(dǎo)游還是可以的。你想上哪呢？”

穆青露大喜，正要開口，段崎非一聽之下，陡覺腦袋又大了兩圈，急忙勸道：“青露，還要出去么？上回……”

穆青露趕緊瞪他一眼，小聲道：“只挑人多熱鬧的地方玩玩，不要緊的吧？”

段崎非還想再勸，金桂子已自道：“洛陽城里人多熱鬧的地方有的是。不過，青露，我覺得有一個地方最適合你。”

穆青露大為高興，問：“甚么地方？”

金桂子道：“那里不光有吃有喝，有風(fēng)景看，關(guān)鍵在于還有很多曲兒聽。”

段崎非問：“桂師兄說的，莫非便是朋來閣？”

金桂子搖頭道：“非也。朋來閣是洛陽城第一大食府，主要落在一個‘吃’字上，是最適合大塊朵頤、觥籌交錯的所在。但倘若談起風(fēng)雅清麗、食賞皆備的妙處，朋來閣可就稍微差些了，首推應(yīng)屬‘璧月樓’。”

段崎非眨眨眼，心想這名字聽上去倒有幾分像書中說的風(fēng)月場所。剛轉(zhuǎn)念間，已聽穆青露叫道：“璧月樓？好哇，桂師兄，我要告訴晏姐姐，說你偷偷眠花臥柳。”

金桂子大窘，忙忙地伸手虛掩她嘴：“不許胡說。璧月樓不是……那種地方，它是洛陽城里第二大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