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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子柏風的話,其實非間子心里已經信了七八分。
他知道師兄為了山門,一切都可以犧牲,什么都愿意去做,這種事情,他真的做得出來。但是,他卻不愿意去相信。
而且,這也并不代表他就此被子柏風說動了。
他始終沒有忘記,子柏風的目的如何。
“你說這么多,不過就是想要讓我不收玉稅?”非間子冷笑,“我非間子領命下山,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若是存了這種僥幸,那還是死心吧。你問我非間子憑什么收玉稅,那我便明說了吧?!?
非間子站直了身子,鄙視著子柏風,一字一頓道:“就憑我這把劍!”
劍長三尺,懸空飛在非間子的面前,直直指著子柏風,只需要非間子念頭一動,就能夠洞穿子柏風的身體。
但是子柏風卻站得更直,他的心中怒火翻騰,已經燒的他忘記了恐懼。
“我本當自己在和人講理,原來只是對牛彈琴?!弊影仫L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卻頓了一頓,冷聲道:“這世間,并非只有這一把劍。”
非間子的劍凌空震動,卻終于沒有背后出手。
“那我便證明你是錯的!”非間子心中在吶喊,他說子柏風心存僥幸,但事實上,心存僥幸的人,是他。
“啊啊……”看子柏風走了,踏雪回頭看看非間子,又轉頭看看子柏風,顛顛跟了上去,把腦袋伸到子柏風的肩膀旁,蹭著他的身體。
非間子冷冷掃視四周,藏在角落里、山石后、樹叢里的眾人怎么可能逃得過他的耳目,他冷聲道:“三月為期,我勢必要將玉稅收上去,若是逾期,便嘗嘗我的劍吧!”
眾人噤若寒蟬,就連府君都面色發白。
非間子轉身進了自己的小院子,大門嘭一聲關上,再也不見人影。
兩個士兵這才上去扶住了子柏風,低聲埋怨道:“秀才爺,您這是在發什么瘋啊……”
主薄也搖搖頭,對子柏風的做法不予贊同。
府君嘆口氣,子柏風還是太沖動了,之前還只是試探,到后來,這家伙確實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冒險了。
只是,今日子柏風所透露的一樁秘辛,卻了結了府君的一場懸案,也正是從十余年前開始,蒙城府轄下的一個鄉幾乎被大水抹去,洪水肆虐了一年有余,造成的損失無法估量,給蒙城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造成了致命性的打擊。
此后民眾流離失所,造成了各處賊寇橫行,亂象頻發,好在當時的府君打破了戶籍制度,允許流民就地落戶定居,這才暫時遏制住了混亂,但那時候造成的影響一直到了這任府君上任都沒有消弭。亂象一起,想要再治理就難了,這也間接促成了府君委托書院選拔賢才,也造就了現在的下燕村正子柏風。而現在,子柏風就在府君的面前,把真相一把揭開。
命運是如此的奇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而府君對子柏風,卻是更加欣賞了。
雖然魯莽了一些,卻是有勇有謀有擔當,這樣的年輕人,現在是越發難見到了。
在雄辯之中,其氣勢竟然連非間子都被穩壓一頭。
但實力就是實力,只有口才,什么也改變不了。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殘酷。
主薄在一旁搖頭嘆息,府君看了他一眼,也在心中嘆息。
這個主薄,算是一名地頭蛇,上任府君在任時便是他。他守成有余,開拓不足,在玉稅這件事情上,更是什么忙都幫不上,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樣子。子柏風雖然魯莽了些,但畢竟還問出了一個初步的期限。
三個月,其實也已經很寬松了,寬松到了府君可以去布置一些什么。
“帶柏風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著,等他醒了酒便告訴我?!备愿赖溃敖袢罩?,誰也不許外傳,違者當斬立決!”
眾人都相顧駭然,非間子所在的這院子本就靜僻,非間子來了之后,閑雜人等也不敢接近,現在在附近的,若非是有地位的人,便是府君心腹,聞言無不凜凜遵命。
只是子柏風大罵非間子的事跡,卻還是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