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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垢醒來時身處終南山的壹個幽深的山洞前，那是他自殺隕命之地，他記得很清楚。

為何…如此？嘗試調動真氣，隻覺周身仙氣通暢，并無凝滯，似乎所有死亡的痕跡都被抹平了。果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似他這般的人都能死而復生么？

雖心有不解但決心探個究竟，他飛身化作壹道光影，直奔蓮城而去。

蓮城內諸人正因城主暴斃，群龍無首而忙得兵荒馬亂，驟見城主回返，又驚又喜，忙將無垢迎回了過往所居的宮殿。

無垢聽著底下諸位管事的匯報，淡淡出言指點了幾句，又說，“如今我既歸來，則城中諸事壹切如常。”便讓他們退下了，隻留下壹位自己最得力的屬下，細細打聽了壹番。

他這位屬下之所以受他器重，不僅在于忠心耿耿，更因他是個心思玲瓏的，坐地不行，知八方消息。聽城主如此問詢，自是將所知壹壹說了。

待他退下后，無垢細細思量，如此想來，該是因妖神壹戰中，花千骨以妖神之力煉化十六件神器激發女媧石的力量導致山河大地萬物復蘇，壹切曾受其影響的人、事、物都回到了妖神降生之前的樣子。既然如此……那么…云牙呢？她會不會，也還活著？

心念壹動，這個想法便似壹株野蔓壹樣纏在他的心上。無垢上仙以少見的激動樣子沖進了蓮城暗室，那裏放著這城中居民的驗生石，以及，當年被他私心扣下的，云牙的驗生石。

它是亮著的！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雖然微弱，但終究是亮著的。

無垢不禁合上眼眸，調息數次方平息下心中的激蕩。在看到她驗生石的那刻，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多年前他踏進這個房間時看到它熄滅的場景——他都沒有殺她，她怎么可以死？

當時他的心裏是苦的，是澀的。他的婆娑劫死了，他應該覺得解脫才對。壹切皆是命數，她命中該有此劫，與人無尤。可不知怎地，他放不下。壹向最淡漠最冷清的無垢上仙第壹次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他明知什么是應該做的事，可他做不到。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哪怕是面對自己的結義兄弟，他亦是黑白分明。

那好歹是他養過的兔子啊，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動無垢宮出去的東西。他用這樣的邏輯來解釋自己想要探尋的沖動。

然而就是在用觀微之術查探到真相時，他才真的瘋了。他才對她說了那么絕情的話，他才打碎了她壹生的期冀，她就遇上了這樣的渣滓敗類……她該是懷著怎樣絕望的心情死去的啊…每每想到他都心如刀絞。

后來他幫她報了仇，將那些人片了幾千刀拿去餵狗。他用高深的仙術吊著他們的命，讓他們活活兒看著自己是怎么壹點點死掉的，看著自己的肉被幾隻野狗爭去，大快朵頤。可這又有什么用呢？他們再疼再慘也罷，都不能減輕云牙死前的半分苦楚。后來那些人都死光了，他站在那兒，冷眼看著那幾隻吃撐了的狗有壹搭沒壹搭地分食著剩下的肉，忽然想到，作為壹隻沾了自己的仙力還修煉了幾十年的兔精，遇上這么幾個敗類打不過也跑不掉，她這功力還真是…都修到臉上去了呀……不知怎地，那時他竟然笑了出來，在壹個遍地骷髏又滿是血腥味兒的山洞裏顯得詭異得很。

再后來，再后來什么也不必說了。婆娑世界，五濁世間，眾生皆苦，諸罪難脫。遇婆娑劫者，厄運纏身，每況愈下，難逃瘋癲成魔、身敗名裂的下場。云牙死了，他瘋了；花千骨死了，白子畫瘋了……呵呵，這婆娑劫當真是避無可避啊。也不知如今想來，白子畫會不會后悔沒有聽他的忠告呢？將自己的婆娑劫帶在身邊，這位老友，竟比他還要自負。

無垢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的往事，壹樁壹件都逃不過“云牙”與“婆娑劫”。罷了罷了，就算是婆娑劫又能如何呢？或許將她帶在身邊，總比讓她在外面死在不知什么人手裏好吧。就算是再死壹回，自己也認了。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