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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顯鴻的話結(jié)束后, 屋內(nèi)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向兩位主人公。兩位公子雖然身世狗血,關(guān)系復雜, 可是拋去所有外在的光環(huán)和成見,他們兩人實力都很強, 是這一輩龍族中的佼佼者。
說來龍族也奇怪, 他們冷血無情, 放任族內(nèi)傾軋,唯利益至上。如今天界都快成了他們的家天下,可是但凡出事,必然是龍族打頭。
比如這次, 出征的人選在高階靈仙到低階天仙這個范疇。說是高階靈仙, 其實就是要實力強又年紀小的天仙。等級之間的壓制是絕對的, 別看高階靈仙和低階天仙挨著, 然而天仙比靈仙高了一個大等級,前者實力完全是碾壓后者的。
天宮雖然給各個大族都發(fā)了召集令, 但是仙界眾人心照不宣, 出力的重頭,還是要落在龍族身上。天帝給龍族各位家主發(fā)送的召集令和發(fā)給其他仙族的大致相同, 唯多了一條。
那就是強制規(guī)定,每個家族,至少出多少人。
修為在天仙,年紀小又實力強的人,放在哪個家族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說是整個家族傾力培養(yǎng)的精銳, 乃至接班人。現(xiàn)在天宮一句話, 就要各家族把自己的接班人派出去, 說實話有些不講情理。
然而龍族本身就是一個沒有情理的地方。他們信奉實力至上,同樣極為尊敬實力。天帝是龍族至少上下三代里的第一強者,只要天帝發(fā)話,無論是什么,下面的龍族都是認的。
就比如現(xiàn)在,凌顯鴻明知道此去危險重重,可還是按照天帝的手諭,叫來鐘山最出眾最強大的兩個后輩,也就是他的兩個兒子,問他們,你們誰愿意請戰(zhàn)?
室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凌重煜似乎沒料到竟然是這種事,他本能地停頓了。無論情懷和大義多么好聽,但說到底,命只有一條。
凌重煜自然得先考慮自己的安全。他剛剛晉升天仙,境界并未穩(wěn)定,而且手也沒有完全恢復,此刻應當是閉關(guān)靜養(yǎng)、鞏固修為為上,實在不宜有大動作。
凌重煜心有遲疑,凌清宵也一反常態(tài)地,沒有立刻應下。他想到什么,眉毛微微擰起,回頭看向洛晗。
他不放心洛晗。
凌清宵答應了這一千年寸步不離,確保洛晗安全無虞。若是凌清宵離開,洛晗就要一個人留在鐘山。就算凌清宵讓師兄弟、父母、長老一起看顧她,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安全。
天底下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是完全安全的。
凌顯鴻預料到此事重大,他們恐怕不會立刻做決定。但是兩個兒子都不應話,還是讓凌顯鴻意外了。
尤其是凌清宵。凌重煜生性多疑謹慎,他會遲疑早在凌顯鴻預料之中,但是凌清宵并非這種瞻前顧后的性子,凌清宵為何會猶豫?
凌顯鴻不由看向凌清宵,他留意到凌清宵正側(cè)頭望著另外一人,正是凌清宵帶回來的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凌顯鴻內(nèi)心中有些不悅,人皆自私,如果凌清宵僅是不回應戰(zhàn)令,凌顯鴻其實可以理解,但是凌清宵不說話,卻回頭看另一個女子,這是什么意思?
凌顯鴻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女子們猛然聽到這么大的消息,一個個嚇得坐立不安。在場無論是宿儀芳、白靈鸞還是宿飲月,其實都不想讓凌重煜上戰(zhàn)場,然而凌顯鴻父子三人正在說事,她們不敢插嘴,只能勉強按捺住。宿儀芳三人本就焦灼,看到凌顯鴻的表現(xiàn),她們也隨著凌顯鴻的目光望去。
一時間,屋子里大半的人目光都匯聚在洛晗身上。洛晗和凌清宵視線交錯,雖然沒有言語,但那一刻洛晗竟然奇異般地理解了凌清宵眼神中的意思。
他在顧忌她。洛晗心里其實猶豫了一下,她是一個神職人員,不太合適拼殺在第一線。她安靜地留在大后方,才是最優(yōu)化又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她緊接著想到凌清宵在,有他在,仿佛危機重重的西洱彌海也沒那么可怕。洛晗的念頭轉(zhuǎn)瞬即逝,最后,她對著凌清宵輕輕點頭:“我也想去。”
凌清宵聽到這話,眉目并沒有放松,甚至隱約看著更嚴肅了:“當真?”
“當真。”
洛晗努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堅定。雖然隔著幕籬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洛晗知道,他能看見。
洛晗這樣說不僅僅是因為凌清宵,另一方面,她也確實覺得,她應該去西洱彌海坐鎮(zhèn)。至少看看,鎮(zhèn)魔石和吞元獸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原書劇情里,這個時候凌清宵還在絕靈深淵。殘念關(guān)了他很久,直到自己的好奇心完全滿足后,才放凌清宵離開。
千萬不要低估一個宅了億萬年的神能無聊到什么程度。
于公,鎮(zhèn)魔石消失,魔氣泄露,洛晗身為天道,理應去查明真相,恢復秩序。于私,她不想讓凌清宵為難。
凌清宵有完美主義,還有重度強迫癥,一般這種人內(nèi)心對自己的要求極高,還容易將一切錯處都歸咎于自己。若是遇到險戰(zhàn)而不去,凌清宵就算不說,事后必然會自責很久,若是這次萬一發(fā)生些什么,凌清宵肯定會把一切后果都歸結(jié)在自己身上。
這種性格有好有壞,好處是他的成就遙遙領(lǐng)先眾人,壞處是容易自己把自己逼黑化。
洛晗不是很敢放凌清宵和男主一起出去,萬一出現(xiàn)什么變故,凌清宵被刺激得黑化,她這么多功夫就白費了。
洛晗聲音堅定,神態(tài)冷靜,不太像一時沖動。凌清宵又仔細辨認了一會,忽然切成傳音術(shù),問:“你當真想好了?”
凌清宵修為高,他給洛晗傳音不會被凌顯鴻聽到,但是洛晗就不行了。洛晗干脆在幕籬下點頭,直截了當?shù)貍鬟_自己的態(tài)度。
既然洛晗也去,那凌清宵再無后顧之憂。他回過頭,目光清亮,對凌顯鴻說:“我愿意去。”
在凌清宵開口的那一瞬間,凌重煜也搶話道:“兒子愿意請戰(zhàn)!”
其實是凌清宵先說,但是凌重煜聲音高語速快,倒像是兩人同時應話一樣。洛晗忍不住看了凌重煜一眼,在心里暗暗嘖聲。凌顯鴻倒沒什么意見,他淡淡地點點頭,又問:“你們倆想好了?”
凌重煜朗聲回答:“兒子愿意為天界分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凌重煜的漂亮話一套接著一套,相比之下,凌清宵的反應就非常冷淡。他冷冷清清“嗯”了一聲,竟然當真在回答凌顯鴻的問題。
洛晗一時無語,凌顯鴻也微妙地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開口道:“這不是一個普通任務,你們要做的,也遠不止鎮(zhèn)壓上古兇獸這么簡單。吞元獸具有饕餮血脈,本身暴躁嗜殺,是非不分,彌海中又有禁靈陣法,對上吞元獸會十分吃力。然而不止如此,鎮(zhèn)魔石的消息一旦外泄,到時恐會有魔族阻撓,妖族多半也會在其中渾水摸魚。西洱彌海一行,要對付的不僅僅是兇獸,更多的,是心懷不軌的魔族和妖族。”
白靈鸞本來就很揪心,聽完凌顯鴻的話,她“呀”了一聲,整個人都慌了:“這次出行竟然如此兇險嗎家主,您只有兩個兒子,就算是天宮有令,也不能將兩個兒子都派出去。萬一有個好歹,鐘山偌大的基業(yè)可怎么辦?”
她說著飛快地朝凌重煜望了一眼,掩飾著說道:“依妾身拙見,不如派出去一個,留下來一個。大少爺傷還沒好,不妨讓大少爺留在鐘山,等傷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白靈鸞這話,偏心的可以說毫不遮掩了。宿儀芳也不放心兒子,可是經(jīng)白靈鸞一說,宿儀芳就想冷笑:“既然知道是拙見,那還拿出來現(xiàn)什么?但凡是我龍族的血脈,體內(nèi)就該燃燒著好戰(zhàn)善戰(zhàn)的血。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貪生怕死,鼠目寸光?”
兩位夫人一言不合就杠上了。凌顯鴻臉上不好看,凌重煜作為□□,就更尷尬了。
他如今不上不下,不嫡不庶,位置非常尷尬。生母養(yǎng)母都對他有恩,偏偏這兩位卻不對付,凌重煜夾在兩位母親之間,實在左右為難。
這種時候,大概唯有凌清宵是置身事外的。因為沒有人想起他,無論哪位母親,爭奪的對象都不會是凌清宵。
白靈鸞被宿儀芳夾槍帶棒一通諷刺,眼圈立刻紅了。侍女們惶惶不敢言,宿飲月作為宿儀芳的侄女,凌重煜的準未婚妻,此刻垂下眼睛喝茶,完全當沒看見。
眼看場面僵硬,凌顯鴻低咳了一聲,冷臉道:“都夠了。在晚輩面前,你們這樣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
凌顯鴻說話沒人敢不聽,宿儀芳冷著臉坐正,白靈鸞一臉委屈,卻不敢再爭吵了。凌顯鴻忍著氣,說:“你們二人有這份心,為父十分欣慰。此去西洱彌海危險重重,彌海又會壓制修為,出發(fā)前務必要坐好萬全準備。天帝賞罰分明,他知道此行兇險,故而為參戰(zhàn)之人發(fā)下津貼,參戰(zhàn)所需花費,都由天宮包攬。這兩個儲物戒指,你們倆收好。”
凌顯鴻說著一揮長袖,從袖筒中飛出兩個白玉戒指,分別停在凌清宵和凌重煜面前。洛晗看到立刻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備戰(zhàn)物質(zhì)都分好了,還裝模作樣問誰愿意出戰(zhàn)。看凌顯鴻這個架勢,無論凌清宵和凌重煜愿不愿意,這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吧。
這是天宮的補貼,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凌清宵很自然地收下。凌顯鴻說完看向洛晗,目光中似有所思:“剛才,這位姑娘說,你也想去西洱彌海?”
“對。”洛晗挺起腰,目光湛湛,“我愿意和凌清宵一起去。”
凌顯鴻露出一種為難之色:“可是,這次去彌海的至少要靈仙高階修為,你的修為似乎不夠。”
“不影響。”洛晗說,“我真正出力之處,并不在修為。”
洛晗說得斬釘截鐵,言之鑿鑿,頓時生出一種不可捉摸之感,讓人不敢冒進。凌顯鴻見狀也不再說了,天宮只規(guī)定了每家出戰(zhàn)的下限,卻沒有規(guī)定上限。既然洛晗自己愿意,加一個人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