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小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隊醫也知道打封閉會疼,對兩人每次手拉手膩固的親密習以為常。
拇指粗的針管,總會讓蕭羽聯想到某種駭人的刑具。鋼針一樣溢出寒光的針頭刺破皮膚,扎進展翔的膝蓋,蕭羽是真的狠狠抖了一下,就好像那一針戳進他心里最脆弱不設防的軟肉上。
翔草不是第一次打針,蕭羽也并非第一次圍觀,可是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化作內心不一樣的感受。
怎么會這么苦,怎么會這樣難受?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平時太較勁,爭強好勝,太想讓這輩子不虛此行?金牌,奧運,世界第一……以至于無形中逼小翔子逼得太緊,身邊這個人,有一天會不會支持不住?
可是已經沒有退縮的余地,拿不下這個冠軍對不起全天下。
他的十根手指下意識地與展翔的手緊扣糾纏,放任展翔的指甲深深地摳進自己的手心,仿佛這樣就可以把對方承受的傷痛往自己身上遷移。他終于發現,無法切身體會旁人的那些疼痛,無法代之受痛,這本身就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苦,時常會讓他不齒自己的輕松和幸運。
羅醫小心翼翼地用最輕緩的力度推進注射器,看似透明無害的液體流暢地滑進膝蓋最深層,已經磨損糜爛的骨膜。
蕭羽能夠明顯察覺到,展翔的身體隨著那一管液體挺進的深度,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栗,在極力克制之下仍然劇烈發抖。試劑初始帶去的或許是細致冰涼的觸感,隨之卻是火燒火燎彌散進骨縫之間的熱痛。那種痛深入到骨髓,讓你撓不到也摸不著進而抓狂,恨不得把自己的腿挖一個洞、把要命的痛感剜出來扔掉!
蕭羽攬過展翔的頭,低聲耳語卻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展翔眼底的光芒在痙攣中渙散,汗水匯聚成小溪沿著額角和脖頸的青筋滑落,身下的床單逐漸被冷汗浸透,濕跡擴散開去,快要汪成一片水洼。
“為什么會這么疼,小翔好像,很疼,特別疼呢……”蕭羽喃喃地對身后的羅醫嘮叨。他的手掌快要被掐出血來,可是展翔看起來比他要疼上一百倍。
“需要打兩針,側面那里。你幫忙按住了他,別讓他亂動。”
第二針還沒有推完,展翔突然痛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肺里磨出來的微弱嘶喊,在蕭羽懷里猛得一掙,如同一只活物被丟進油鍋時的拼死一躍!
這一次掙扎,展翔的頭結結實實地撞上蕭羽的腦門,直撞額骨,把蕭羽撞得頭昏眼花,眼前金星狂舞。
他透過瞳膜上渾渾噩噩的金色射線,竟看到展翔的目光在眼底驀地凝固,像是被天花板上正中的一股力量抽走了知覺,胸膛堅硬如石雕,了無生氣。
“怎么會這樣!小翔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昏過去了!”
蕭羽驚恐萬狀地跪在床上,捧著展翔的頭不知所措。
羅醫一把將他推開,蕭羽在匆忙之中跌坐在地,兩腿發軟。
羅衛手腳麻利地捏住展翔的鼻子做口對口呼吸,然后迅速扣上氧氣面罩。幾番撥弄,終于看到展翔的胸膛緩緩癱軟,恢復急促的起伏,眼睫在蒼白的面頰上抖動。
“沒關系,沒關系……”羅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安慰蕭羽,“痛感太強烈,大腦神經中樞會很自然地產生某種消極抵制性的應對。”
“什么,什么應對?”
“肌肉痙攣,麻痹,休克,或者心臟停跳。這其實是痛感超出他本人身體的痛閾極限值的時候,某些正常的反應。他剛才只是休克了,別怕,你別擔心。”
蕭羽知道羅大醫生是想安慰他,可是如此概念化的安慰辭與眼前這具血肉之軀重合,簡直是拿小鋼針攪他的心。展翔的四肢在周圍好幾名隊醫按摩師的鉗制之下慢慢放棄了掙扎,眼神疲憊不堪,看起來像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動物,把腦門埋進蕭羽的胸膛,他所熟悉的最寧靜安穩的庇護所。
蕭羽能感覺到胸口的t恤被打濕了。
他一直知道小翔子是個相當內斂堅強的人,輕易不屑于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緒,即使疼壞了都不多說一句廢話。
展翔的眼淚沿著他起伏的胸口灌進心房,大顆大顆的淚花躍過高聳的鼻梁,飛濺著啪嗒啪嗒掉落。一張側臉線條簡練漂亮,浸潤在淚水里迸發出略帶柔光的美感,把蕭羽迷得心猿意馬的同時卻又讓他心疼得死去活來。
“你,咳,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