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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高一向聽小舅子的話, 這么多年來還真沒因為送到眼前的物質(zhì)迷惑了眼睛。

擺流水宴那日，送田地的送宅子的，直接被拒在外, 甚至還有私下送女人送到趙言面前的, 他直接當(dāng)著送禮人的面黑了臉色, 他也不知自己哪里給了他們這樣的錯覺。

宴席過后，趙言還要回鄉(xiāng)祭祖，自然也就意味著要同族人見面。

柳樹村一半外來人員, 一半本土人員，分別自成一族，趙言歸屬于外來的一族, 其實他已經(jīng)算是出了五服了，如今的身份，他們也萬萬不敢鬧事。

但卻并不意味著，族人不會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桃嬸子親自扶著兒媳的手出來接人, 她眼疾嚴(yán)重得已經(jīng)看不清人了，卻還能通過聲音辨人。

如今是這種情況, 趙言同桃嬸子關(guān)系好，反而是桃嬸子這頭的族長將事情看得明白，趙言是他們村的, 這就意味著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沾點好處。做人還是要知足知道感恩的。

當(dāng)年的趙家這邊的老族叔早已‘退位讓賢’，今日是剛選上沒多久的新族長上前與趙言交流, 甚是謙恭。趙言認(rèn)出這人之前從未參與過他們姐弟倆的事。他朝著新族長點了點頭。

趙言隨后同桃嬸子和鐵柱打了招呼, 便帶著他阿姐上了山。

身后是桃嬸子族人教誨旁人的聲音。

或是后悔, 或是討好的心思, 族中的事已經(jīng)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知道他們不會借由他的名義做什么違法犯罪之事, 祭祖之后，趙言同桃嬸子一家人說了話，趁天色還早就帶著他阿姐離開了。

翌日，他拎著禮物去拜訪陳秀才。方一見著他的面，陳秀才便大笑幾聲，“你是我教過的學(xué)生里面，最肯吃苦，也是天賦最高的一個。”

趙言也笑了，“先生謬贊了，當(dāng)不得兩個‘最’字。”

陳秀才笑著提起茶壺，“若是我還沒退下，恐怕找我教書的人更多，不過當(dāng)今的狀元被我教過，我已經(jīng)知足了。”

趙言忙接過他手里的，“先生尚年輕，就未曾想過多教幾年？”

陳秀才笑著搖頭，“年紀(jì)大了是一方面，但若是學(xué)生達(dá)不到我的要求的，我寧愿不教。”

所以趙言他們幾個，算是他教書生涯里最突出的一筆。他的志向不在于‘桃李滿天下’，而是教符合他胃口的學(xué)生，教真正能對社會作出貢獻的學(xué)生，畢竟在他看來，學(xué)生在于精不在于多。

他的觀點與如今主流觀點大相徑庭。

趙言了然，又陪他說了幾句話。

他離開私塾回到家中時，大門緊閉，實在是一家四口被擾得有些煩。

“舅舅，你回來了!”聽見開門的動靜，小豆子朝他跑來，小眼睛亮如星星。

趙言抬頭摸他腦袋，“阿娘和阿爹呢？”

小豆子仰起腦袋，“他們?nèi)ベu吃食了，說這兩天生意好。”

“生意好？”趙言愣了下，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

小豆子繼續(xù)說下去，“最近阿娘和阿爹的生意特別受歡迎，有狀元燒餅，狀元果子……他們都搶著買。”

趙言聽他說著，恰好此時大門推開，張高樂呵呵地?fù)?dān)著空籮筐進來，笑了兩聲，似乎在自言自語，“今日的又賣完了，我還可以再多準(zhǔn)備一些。呦，言哥兒和小豆子都在家呢？”

“阿爹，我今日休假你忘了？”小豆子喊了一聲。

然而張高已經(jīng)進了灶房，不走心地應(yīng)道，“好好好，我沒忘，沒忘。”

趙言哭笑不得，沒一會兒，他姐夫再次擔(dān)著兩籮筐出來，興致勃勃出了門。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他發(fā)覺他阿姐和姐夫都是很神奇的人，前兩日還因為不斷來訪的人煩惱，早早地挑著吃食出去賣，結(jié)果來訪的人只增不減，且大部分人都是光顧他們的小攤子，有錢賺他們忽然就不心煩了。

張高還特意問過他，這個錢能不能賺，趙言直接說可以。

生意大好，他阿姐和姐夫這兩日的心情格外好，早出晚歸。

然而趙言還是想帶他們?nèi)ゾ┏巧睿麥?zhǔn)備同他們提一下。

當(dāng)天夜里，趙言和張高在數(shù)錢，銀錢落在桌上噔噔響。

夫婦兩個也沒避著趙言，光明正大地數(shù)，臉上帶著笑意，將小份額和大份額的分開。

趙言就是這會兒提出他的想法的，“阿姐，姐夫，你們與我一齊去京城怎么樣？”

數(shù)錢的動作停下來，兩道目光落在他臉上，“京，京城？”

一邊做功課的小豆子也是看了過來，不像他阿娘和阿爹，他眼睛里純粹是滿滿的期待。

張高和趙梨花又對視了一眼，趙梨花放下手中的銀錢，“其實我和你姐夫在這里也挺好的。”不然去了之后，若是找不到活干，他們可能會添麻煩。

小豆子眼中的亮光一暗。

趙言也不急，道，“阿姐，去了京城也不一定是要在那兒定居，你和姐夫都未去過，只要住得不舒服，可以隨時回來，而且阿姐。”

趙言頓了一下摸著鼻子道，“咳，而且我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jì)了，”他沒提皇上有賜婚的意思一事。

他話未說完，趙梨花已經(jīng)懂了，他弟弟如今只有她一個親人，往后做了官肯定是在京城的，他又到了該娶妻的年紀(jì)了，那么家中瑣事肯定要準(zhǔn)備起來了，除了她還能有誰幫忙。光是這一點便點中了趙梨花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