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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近黎明,天色卻更黑。
“駕!”楚北捷仍在迎風(fēng)奔馳。
他的手腳幾近麻木,只有腰間的劍隔著衣裳傳遞灼熱至肌膚,發(fā)泄嗜血的欲望。
鮮血,尸骸,黃沙。
擔(dān)憂和悲憤積滿胸膛,他渴望揮舞著劍,感受敵首墜落時濺起的熱度,他要踐踏敵人的尸骨,然后跪下,對娉婷的纖影誠心懺悔,再嗅她裙邊香味。
橫斷山脈的輪廓出現(xiàn)在眼前,楚北捷沖上山坡頂處,瞭望黑沉沉的四周。冬日的黎明前一刻,萬物都是同一種顏色。滿是血絲的眸子炯炯有神,環(huán)掃四周,眼底不遠的山道上,小小的動靜讓瞳孔驟縮。
馬嘶!
漆黑中,隱隱有人影閃動。
楚北捷驀然屏息。
不動聲色地,將劍從鞘間抽出。熱切的渴望在眸中激烈跳躍。
臣牟從身后跟上,順著楚北捷的目光,也看到黑暗中的人影。他為將多年,立即明白局勢,低聲道:“看來人數(shù)不多,應(yīng)該是何俠留下的兵馬。”
楚北捷見了敵蹤,已恢復(fù)戰(zhàn)場上的自信從容,沉聲道:“何俠若需要在這里留下人馬攔截,就說明他的大隊兵馬正在橫斷山脈中。”
如果大隊已經(jīng)安全通過橫斷山脈,這一小隊人馬會立即起程,趕上去和大隊會合。
“沖殺下去,留個有軍階的活口,拷問大隊去向。”
“是!”
手中的劍熱得燙手。心,比劍更燙。
楚北捷一手攥緊韁繩,凝視橫斷山脈熟悉的起伏。
娉婷,你就在這重重山巒里面?
求你回眸,只需一瞬。
這片古老大地,為你靜默無聲。
三千七百把劍的寒光,為你閃爍。
天下最愚蠢最不知珍惜的楚北捷,為你而來。
只要再見你嫣然一笑,這男人的熱血衷腸,從此,盡歸你一人所有。
握劍的手心,第一次溢出冰涼的汗。
楚北捷背影如山,緩緩舉劍,仿佛要刺穿天高處無盡的漆黑,穩(wěn)穩(wěn)地,吐出一個沙啞的字,“殺!”
“殺!殺!殺!”
整片大地,震動起來。
刀劍的寒光簌簌而落,殺聲此起彼伏。
千軍萬馬,沖下山坡,踏碎寧靜的黎明。
挾怒而來的三千七百騎,直襲林中埋伏著的敵人。
敵人精心安排的坑井巨石和強弓銳箭,不曾預(yù)料到會遇上此般滔天怒氣。
將不懼死,兵不畏傷,氣勢如虹。
比寒光更冷的,是眸底的光。楚北捷一馬當(dāng)先,手中劍飲盡敵血。胯下駿馬嘶叫狂闖,不顧身后兵將是否緊隨。
“啊!”
慘叫聲,在楚北捷四周接連不斷。血如梅紅點點,被亂馬踐踏成壯烈的畫。
沒人可以抵擋盛怒的楚北捷,敵人的潰敗僅在短短一刻。
當(dāng)兩方交鋒,三千七百騎呼嘯著從東向西滌蕩敵陣,當(dāng)楚北捷的戰(zhàn)馬刺穿敵人的陣形,戰(zhàn)斗已告結(jié)束。
以怒制敵。
這是沒有策略的攻擊,也是最強悍的攻擊。
血腥味飄蕩在林間,悠悠蕩蕩。
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屠殺。敵軍不及一千,大多已伏尸當(dāng)場。
廝殺過后,取代震天蹄聲的,是死亡主宰的寂靜。
血珠,從劍上滴淌下來。
臣牟帶來了楚北捷要的活口,重重摔在楚北捷馬前。這人身有數(shù)處傷口,雖然身穿便服,但將軍氣勢與尋常士兵不同,怎逃得過久歷沙場之人的眼睛?
“何俠的大隊兵馬現(xiàn)在已到何處?”楚北捷問得很淡。懾人的不是語氣,而是他的目光。
敵將一愣,抬頭看向楚北捷。馬上之人氣勢逼人,但朦朧中看不清輪廓,遂狐疑道:“將軍是何人?”
“楚北捷。”
“東林鎮(zhèn)北王?”敵將更是詫異,驚呼道,“竟是鎮(zhèn)北王?”滿臉大惑不解。
一絲不妥掠過楚北捷的黑眸,沉聲問:“你不是何俠的人馬?”
“當(dāng)然不是。”
“說清楚!”
那敵將卻片刻沒有做聲,思索了一會兒,毅然咬牙,拱手道:“小將折損兵力,又不能完成任務(wù),縱使有命回國也是死路一條。既然如此,不如和鎮(zhèn)北王做個交易,我愿將所知全盤奉上,只望鎮(zhèn)北王可以放過我那些尚存一息的手下。”
糟……
楚北捷已知估錯敵蹤,心如亂麻,面上卻越發(fā)冷靜,冷然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