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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還糊里糊涂,羅芳急的跺腳。
“中專呀!分數出來了,今天一大早我就騎車到鎮上去看,中午放的榜,我看得真真的。你是五百二十三分,我是四百九十二分,比咋們自己估的都高,妥妥能上中專。尤其是你,是全鎮第六名,老師都夸你呢,鎮政府也發話了,要開大會表揚,前十的學生都要發獎狀和獎金呢。福星,你可真厲害,給咋們羅家岙爭光了!”
“真的!星星考上中專了?哎呀,這不就是跳出農門吃皇糧了,將來跟她姐夫一樣,也是個國家干部了?”周連富一聽,趕緊問。
“說得對,周大叔。等我和福星上了中專,我們就都是城里戶口了。”羅芳開心的說道。
羅福彬也跟著一起又跳又叫。
“哦哦,我姐考上中專咯,我姐要當城里人咯。”
“吵什么嚷什么!這上學是嘴巴說說的,上中專指不定要花多少錢呢!家里可供不起!女娃子讀書好有什么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娃,這學得好還不如嫁得好。”羅雪梅在一旁潑冷水。
一聽這老古板思想,羅芳就噘嘴翻白眼。
“上中專不花錢!國家那是培養人才搞四化建設,不僅不要學費,還每月發補助呢。等畢業了,國家還給分配工作,直接就是干部待遇。”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芙蓉姐的老公不就是中專畢業,在城里當了干部。”
這么一說,羅雪梅也覺得羅芙馨去上中專當干部吃皇糧挺好的,將來也能幫襯娘家和兄弟。
然而一直沉默的羅芙馨卻有不同的想法。前世里,因為大姐的慘死,她對父母和鄉村絕望,等中專的錄取通知書一到,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鄉。
如今重回一世,她想要走另一條更廣闊也更光輝的道路。
她要去念高中,將來上大學!
第16章 :農忙雙搶
內心堅定了上大學的決心,但羅芙馨把決心藏在心里,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這個年代,一個農村女娃子想要當大學生,等同于天方夜譚。
農村女娃子能考上中專就已經是鄉村飛出金鳳凰,當大學生還不得是九天仙女下凡塵?想都不敢想!敢想的,也是癡心妄想。
想要成大事,必須得沉得住氣。眼下還得先顧著雙搶,理想再重要,也得先填飽肚皮才行。
羅家人齊心協力在田里忙活了兩天,終于把所有的稻谷都割完了。割下的稻谷留在地里,曬一天半天,就打禾。八十年代農業機械化還遠不能夠,打禾機以人力為主。
一大清早,羅家兩口子就抬著自家的打禾機下了田。周連富踩機器,羅芙蓉和羅福彬兩個接連不斷的往禾堆上薅稻桿,把帶著谷穗的那一頭伸到打禾機的大口子里去。齒輪啪啪的打著稻穗,稻谷猶如金色的瀑布嘩嘩的落在大方斗里。
羅雪梅手持著麻布大口袋,用簸箕把大方斗里的谷子一簍一簍的鏟起,裝滿了一個又一個麻布大口袋。
這一袋袋的谷子就是一家人辛勤勞作半年的成果,也是家里人下半年的口糧和家用。繁重的勞作叫人難以忍受,可看著田里豐收的糧食,又叫人喜在心頭。
用人力把這一袋袋谷子搬上車,周連富在前面拉,羅雪梅和羅芙馨兩個在后面推,頂著烈日搬到曬谷場去。剛打下的谷子水分重,不能捂,一捂就發霉,得趕緊攤開來曬。
村子里有專供曬谷的稻地,就在祠堂前面。各家瞅著哪里有空地,就趕緊把自家的谷子攤開曬上。每家每戶都留一條縫,擺上幾塊碎磚或石頭就算是界線。
羅家三口馬不停蹄的把自家的谷子攤在稻地上,用竹耙子散開。忙完了這活,羅家兩口子又趕回地里去拖稻草,留下羅芙馨一人在這兒看著谷子,每隔半個小時就把谷子耙攏,翻轉,再耙開,攤平。活不算重,但稻地上特別曬人。頂著毒辣辣明晃晃的太陽,能把人烤干。
羅芙馨全副武裝,頭頂著濕毛巾,穿著長袖襯衫和長褲,帶著斗笠,遮的嚴嚴實實,在稻地上曬谷。
酷暑難耐,可村里人都希望老天爺是天天大晴天,千萬不要下雨。可惜俗話說“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前一分鐘還艷陽高照,下一分鐘就烏云密布。這下全村男女老少都得丟下手里的活,趕到稻地去搶收谷子。不然被雨一淋,谷子可就發霉發爛,全完了。
周連富和羅雪梅拖完了田里的稻草,就開始忙著開耕。開耕第一件事就是放水!水稻水稻,沒水怎么種水稻?
因為四鄉八村都是同一時間收割,這放水就成了大問題。水源有限,誰先誰后,誰多誰少,那可就有的爭了。江南水鄉,水源多,尚且要爭水。何況那些水源少的地方,為了爭水,村子和村子之間時常械斗,鬧出人命也是自古有之。
這也是為什么農村家家戶戶要生兒子的原因之一,因為爭水靠的是男丁,誰家男丁多,爭水就有優勢。羅家以前都是女眷,在爭水這塊沒少吃苦頭。如今家里有周連富和羅福彬兩個男丁,羅雪梅底氣十足,越發覺得生兒子生的值。
放了水之后也不能松懈,晚上各家還得出男丁去看水渠,防止有人搞破壞,偷水。
等水把田浸透了,就開耕。村里有養耕牛,每家每戶抓鬮耕田。羅家兩口子今年運氣不錯,抓了個靠前的號,等日子一到就忙不迭叫人牽了耕牛來開耕。
耕牛在前面走,羅家兩口子就在后面撒肥料。別看這活似乎輕省,其實也遭罪的很。毒辣辣的太陽把水曬的滾燙,田泥吃透了水,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得費老大勁才能拔出來。泥土被鐵犁耕開翻起,原本藏匿其中的泥鰍田雞螞蟥全蹦跶出來。泥鰍田雞至多煩人,那螞蟥可是要咬人吸血的。一腳下去,再上來,小腿肚上叮著四五個螞蟥,平常的很。
羅芙馨一個沒留神,一腳下去,就覺得小腿肚上些許疼,拔起來一看,頭皮都炸了。四五個螞蟥叮在她小腿上,別提多滲人。
嚇得她哇呀一聲叫,手里的化肥袋都差點扔出去。
“怪聲怪叫做什么?”羅雪梅不以為然,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扯到身邊。粗糙的大手往她小腿肚上用力一擠一抹,把螞蟥給揪下來掐死,隨手扔在羅福彬的小竹簍里。
“正好給家里的雞鴨吃。”
羅芙馨小腿上被咬了一個洞,滋滋的冒血,羅雪梅又抓起一把泥一抹,算是包扎傷口了,簡單粗暴又蠻荒。
一想到這田里有螞蟥,羅芙馨就怎么也邁不開步了。明明當年她也是忙完了雙搶去上學,一點沒叫苦。可這回重生回來,卻被螞蟥給嚇住了。可見人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還是周連富看她臉都白了,趕緊揮手讓她上去,別下地了。
羅雪梅一聽就瞪眼。
“咋就這么金貴了?又不是城里姑娘!”
“算了,娃還小。再說了,星星有出息,下半年就是中專生,往后她就是正經的城里人,不用再干這活。”想到小女兒的出息,周連富就美滋滋的。
“上去,礙手礙腳,還沒當上城里人就慣出一聲臭毛病,德性!”小女兒眼看要出息了,羅雪梅也沒轍。
羅芙馨心里感激父親,低著頭爬上田埂,洗干凈腿上的泥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