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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回過神來,對鄭平洲搖了搖頭,拉開椅子在餐桌一旁坐下來,將拽下來的領帶隨手扔在桌上:“不用了,我待會兒約了人吃飯。”
他知道今晚鄭平洲要作為青年導演代表去參加一個晚會,人家確實有事,也許只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句,他又何必再給鄭平洲添麻煩。
鄭平洲沉默地坐在了周渺的對面,面色沉得像是結了冰的寒潭,隨手夾了塊黃瓜放進嘴里。黃瓜在他臼齒間被咬碎,發出“嘎嘣”的脆響,那聲音響得激起周渺一胳膊雞皮疙瘩。
周渺隱隱約約感受出了鄭平洲不悅的情緒,可又實在搞不懂到底是哪里惹到了這位大爺。總不能是不讓鄭平洲做飯,他就生氣了吧?想來想去,周渺只好把鄭平洲這莫名的惱怒,歸結為不想見到自己。
不過他向來惹鄭平洲煩。他都習慣了。
周渺眼皮一跳,從果盤里撿了個砂糖橘剝了起來,剝完后順手掰了一半遞給鄭平洲:“喏。”
他幾乎是立時就后悔了,暗罵自己是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不然怎么會還保留著什么都要分鄭平洲一半的破習慣?
周渺對上鄭平洲那雙烏沉沉的眸子,心里連連叫苦,剛想收回手,那一半橘子就被人從手心拿走了。
鄭平洲竟然拿過去,直接全部塞進了嘴里:“很甜。”
周渺挑了挑眉,依照他對鄭平洲的了解,鄭平洲應該是要把所有的橘絡都撕了才吃的,怎么今天像沒吃過橘子一樣,一口吞了?
一時間,飯廳里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周渺坐在鄭平洲對面,吃了一個又一個橘子,鄭平洲還沒吃完飯,他面前的橘子皮就堆成一座小山了。
鄭平洲垂眼喝完最后一口粥,抽了張紙擦嘴,他生得白,薄唇一擦就顯出淡淡的血色,像是雪地里的紅梅。
“待會兒去吃什么?”鄭平洲面色冷淡,手卻將餐巾紙摳了個洞,“是和梁嘉言一起嗎?”
“還是老樣子,去靜時軒唄。”周渺搪塞著,神色帶了些無奈,“至于和誰去……平洲,咱們當初說好的,不干涉對方生活的。”
鄭平洲唇上那點擦出來的血色已經褪得干凈:“你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將碗碟一并端進廚房里去了。
周渺張了張嘴,最后又無力地合上,有些煩躁地將手**褲袋里,摩挲著香煙的包裝盒,喉嚨里生出一種淡淡的癢意。
但在家周渺是不敢抽的——鄭平洲管他抽煙管得兇,軟硬皆施地逼著他戒煙,實在是給周渺留下不小的陰影。就算他現在和鄭平洲關系這么僵,他也不敢以身試法。
鄭平洲開了洗碗機,在水龍頭下淋了淋手,然后從廚房里走出來,手上沒甩干的水珠淅淅瀝瀝掉了一路。他抿了抿唇,聲音放低了些:“明天我媽生日,她問你有沒有空,明晚一起去吃個飯。”
聞言周渺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來,他有一副俊俏的面孔,尤其是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像是彎月,長睫下的眸子帶著瀲滟的水光,叫人不由陷進那雙招子里:“我記得干媽生日的,明兒個幾點?地方定好了嗎?”
鄭平洲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張地移開視線,答道:“我訂了明晚六點在新怡酒店,我們五點半從家過去,應該剛剛好。”
“知道了,我會準點回來的。”周渺站起身,在鄭平洲肩上拍了拍,臉上還帶著點殘存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恭喜你,聽說入圍了戛納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真是年輕有為啊。”
鄭平洲不愛聽周渺這種生疏客氣的恭維,他“嗯”了一聲,低著頭沒再答話。
周渺覺出了些餓意,他揮了揮手,同鄭平洲道別:“那我先走了。”
鄭平洲看著周渺離去的背影,眉心漸漸聚起幾道褶皺,回了房間想要換套西服,卻對著衣櫥里的一件白襯衫發起了愣。
他身材偏瘦削,但個頭很高,右邊掛著的襯衫明顯比他的尺寸小了一碼,而且裁剪簡潔,一看就是商務襯衫。
那是周渺的衣物。只是掛了太久,已經沒有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