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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朔之際,滿朗星,卻無明月。星光淡然,灑落山門之前。
燭火搖曳,夜風(fēng)不定吹動來人之衣衫。只見來人清矍面龐,瘦削高挑的身材,約四十歲出頭的年紀(jì),一襲紫袍穿在身上略顯肥大,衣帶順便系攏腰間,一支金簪也并未中正的穿綰發(fā)髻。
此人并無刻意打扮衣著,卻渾身透出不可侵犯之威儀。
來的人,正是普渡的三師弟,碧霞宮的教主,武林早已隱隱公認(rèn)的第一高手,江湖上有號:橫推八百無敵手,于和,字九連。
周一側(cè)在一旁看著于和向普渡見禮,他目光緊緊盯著于和,無一絲毫的停頓,似乎想把于和看個通透。
于和坦誠道:“后晌時分,有弟子稟報與我,是大師兄現(xiàn)在紅葉寺,我責(zé)怪他未向師兄問安之后,便連三教堂都未入,急匆匆便來向大師兄請安!數(shù)年為念,為弟日夜?fàn)繏鞄熜郑 ?
忽然于和掃視眾人之后,將目光轉(zhuǎn)向周一,四目相對之際,于和目光陡盛,似乎便要射出兩道精光一般。
那目光令修為頗深的周一都有些失魄,忍不住便側(cè)開一步,但是他仍是盯著于和,目光中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讓于和知曉。
只聽于和朗聲道:“閣下便是周大帥吧?方才閣下所言,救一俠義,勝過誅殺千百宵!果然!若我來,保全一將帥,更勝于放過百千奸逆!便如周大帥,能在宋廷保全住閣下一人,便勝過得一城或失一城之厲害。留的將軍在,何愁不能開疆拓土!”
還未等周一話,于和喝一聲:“鐘麟!”
那邊鐘麟竟不自禁的早已走向于和近前,噗通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忤逆弟子恭問師父萬安!”
往常,鐘麟朝見于和,都是跪地叩安后,跪地不起,等于和訓(xùn)話,直到于和讓他起身,鐘麟方才恭恭敬敬的站立一旁,聽師父講解武功之道,以及聽師父講解自己練功之際的疑惑之處。
此次不同,鐘麟雖向于和跪倒問安,那也是出自從到大的習(xí)慣,以及對師父的恭敬之心。鐘麟在磕頭觸底的那一剎那,心中滿腹委屈,無可言表,從的身世,以及之際發(fā)憤的往事,二十年心血終成一空,悲從中來,雙目一酸,淚幾乎涌出,不等于和招呼,待三個頭磕完便自己長身而起,站在周一身側(cè)。
顯然,鐘麟現(xiàn)在已改換門庭,是周一的義弟,有意脫離碧霞宮。
此刻,鐘麟心中萬千凄苦,當(dāng)著于和的面,竟發(fā)作不出。
于和面沉似水,又喝一聲:“鐘麟!你可是就洞庭湖一事,記恨為師么?”
鐘麟淚花泛光,道:“弟子不敢記恨師父!鐘麟之命,乃師父所救!鐘麟之武功,乃是師父所傳授!鐘麟之學(xué)識,乃師父所教誨!弟子永世不敢忘卻師父之恩情!只是……”
于和眼光一掃鐘麟:“下去!”
鐘麟含淚道:“只是弟子……滿門死的太慘!弟子謹(jǐn)遵師父教誨,并未去向官家復(fù)仇!弟子也未出兵襄助襄陽王,只是敷衍襄陽王府中那些武林豪客,畢竟這些武林豪客與弟子……以及咱們碧霞宮也多少有些交情。弟子只是將家父昔日受牽連的無處可去的部下后代,聚在洞庭湖,討個生活。但是那官家!絲毫不肯放過我,兵壓洞庭湖!我當(dāng)日是鐵了心要與官家拼個結(jié)果的。我苦苦經(jīng)營洞庭湖十八年,憑著我鐘麟水戰(zhàn)之兵,官家也未必能打下我君山寨!可是……弟子還是聽從師父您的命令。您一箋數(shù)語,弟子便將萬事壓在心底,強行彈壓住寨中兄弟的洶洶激憤,將于萬千兄弟面前過的‘要與宋廷勢不兩立’的誓言,強行吞回肚里!那些跟隨我多年的數(shù)萬兄弟,當(dāng)時對我是多么的失望!簡直是失望透頂!”
于和面現(xiàn)毫不在意的微笑道:“你還是就此記恨為師了?”
鐘麟話既開了口子,便如滔滔水流,再難止住,續(xù)道:“弟子聽從師父信中之言,接受朝廷的招安,由宋廷的將軍顏查散接手整頓君山大寨。此事還是我托義兄周一周大哥向顏查散交涉此事,當(dāng)時顏查散答應(yīng)周大哥善待我寨中兄弟。可是那顏查散接手大寨才不足十日,便誅殺我寨中兄弟一百余人,又遣散貳萬多人,并將剩余一萬多眾打散拆編到他麾下各部。真是如他趙家所言‘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鼾睡!’”
言及此,于和的面色終于變了幾下,似勾起他不少心事,不過少頃便恢復(fù)如常,面現(xiàn)慈愛的看著鐘麟。
但是此時的鐘麟神情激切,似乎要將滿腹苦楚傾倒出來:“顏查散命自己的親信包世榮帶兵駐扎洞庭湖。我盯著朝廷賜給我的那頂三品翅冠,便如看到我鐘家死去的幾百口饒目光在盯著我,臉便如被人打了幾百個耳光一般火辣辣的燙。有不少部屬找到我,讓我反了,那些遣散的部眾定會即刻返回洞庭湖擁戴我,重新奪回君山大寨。弟子我,仍然還是謹(jǐn)遵師父之言,斷然拒絕了他們。但是我實在在洞庭湖待不下去,更不愿去東京汴梁朝見那趙禎!”
到此處,連普渡都驚詫當(dāng)場!
普渡只知道洞庭湖為官軍占據(jù),卻不知還有這些內(nèi)情。至于方才,鐘麟并未稱呼自己為大師伯,而是稱自己為普觀主,顯然,這鐘麟心中已與碧霞宮劃清了界限。
普渡不知道的是,還有更多的事情,將導(dǎo)致以后生出很多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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