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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入宮時,她不想讓馬大伯白白等著,干脆就讓他先回家忙碌,等到了約定的時間再來接。
可現在,馬大伯還沒到。
韓濯纓尋思著,可能是有什么事給耽誤了,那就先等一會兒好了。
她正自等候,忽然聽到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你在這兒做什么?”
韓濯纓循聲望去,看見了青云衛的指揮同知齊應弘。
他穿著青云衛的服飾,就站在她不遠處,面無表情看著她,顯然是剛從宮里出來。
韓濯纓今日教導公主一天,挺累的,現在也沒了跟他周旋的必要,就直接回答:“等馬車回家啊。”
齊應弘皺了皺眉:“你,從宮里出來?”
“嗯。”韓濯纓點頭。
齊應弘敏感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但她話里的內容卻更讓他驚訝。她竟然真的是從宮里出來的?
聯想到上次見她的場景以及齊家玉最近鬧的事情,一個猜測倏地浮上心頭,他有些不可置信,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一些:“你就是韓女傅?”
“是啊,我姓韓,現在教六公主學武。”韓濯纓也不隱瞞。
反正也沒隱瞞的必要,他是齊貴妃侄子,齊家玉是齊貴妃侄女,他們都是一家人。
齊應弘神色訝異:“你是韓女傅,你,你會武功?”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明明很害怕,卻大著膽子同他說話。看向他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也帶著明媚而又青澀的笑意。他下意識就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若是習武之人,在當時的情景下,又怎會是那種反應?
可是,她竟然會武功,還遠在家玉之上。
齊應弘雙眉緊鎖,心頭窒悶,有種濃濃的被欺騙的感覺。可是,他心里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她從沒說過自己不會武,上次她還告訴了他要去應征女傅。
是他自己想當然了。
韓濯纓點頭:“是啊,會一點。”
她也知道自己先前的表現不像是習武之人,不想前后反差太大,她勉強笑了笑:“不過肯定不能與齊大人比。”
齊應弘默不作聲,心想,這笑容跟以前的并不一樣,不像是歡喜,反倒像是敷衍。而且她今日對他的態度極其冷淡。
明明上次見她時,她還不是這樣的。
齊應弘心念微動,是因為姑姑和家玉的緣故吧?
這件事,確實是齊家做的不地道。
抿了抿唇,齊應弘道:“家玉胡鬧,我替她跟你道歉,這件事是齊家不對。不過還好沒成大錯。”
“誒?”韓濯纓有些意外。
她與他數次見面,他都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樣子,沒想到竟會為了家人所做的事情道歉。
——齊貴妃和齊家玉本人還沒有任何表示呢。
這么一來,她對他的態度不自覺認真了一些:“你如果沒參與的話,不用跟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錯,再說,我現在已經是女傅了。”
齊應弘察覺到了她態度的變化,心想,果然是這么個緣故。
看了看天色,他問:“你家的馬車什么時候到?我送你回去吧!”
他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家中只有她一人,他猜測,或許馬車也只是她的托詞。
韓濯纓搖頭拒絕:“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聽她拒絕,齊應弘神色有些不耐,聲音也越發冷了:“天快黑了,別磨蹭,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
正說著,韓濯纓眼睛一亮,沖一輛正趕過來的馬車招手:“我在這兒呢。”
“你看,我們家馬車過來了,我先走了啊。”韓濯纓不再同他敘話,大步向馬車走去。
馬大伯一臉的不好意思:“韓姑娘,對不住,有點事耽擱了,你沒等太久吧?”
“還好。”
“是四子病了,我去請了大夫……”馬大伯仍在解釋,“以為能趕得及……”
韓濯纓人已經進了車廂,問道:“四子沒事吧?大夫怎么說?”
“沒什么大毛病,說是小孩嘴饞,正月里吃太多,積了食……”
韓濯纓點頭:“沒事就好。咱們回吧。”
“哎。”馬大伯應一聲,調轉了車頭。
見馬車遠去,齊應弘移開了視線。
今天是韓姑娘第一天正式在宮里當差,他這邊卻出了差錯,馬大伯不免羞愧又尷尬。
他一面趕車,一面小心搭話:“韓姑娘,跟你說話的那個官爺是誰啊?怎么瞧著有幾分眼熟?”
“哦,那是青云衛的指揮同知。”韓濯纓想了想,“你覺得他眼熟,可能是因為年前的一天晚上,他曾帶人到咱們巷子里抓人?當時動靜可不小。”
“原來如此。”馬大伯隨口應了一聲,心里卻覺得好像不是這么一回事。
那晚的事情他自然記得,不過青云衛深夜拍門,說是緝拿要犯。他們一家老小,嚇得大氣不敢出,只能垂手站著,哪有膽量去偷偷瞧瞧為首的官爺長什么樣?
那為什么看著眼熟呢?
馬大伯想不明白,干脆搖一搖頭,認真趕車。
六公主第一天學武,皇帝自然關注。晚間他還特意使人去瑤華殿去詢問,得知公主今天比平時多用了半碗飯,皇帝暗暗點頭:“嗯,看來學武這方法還挺管用。”
夏公公奉上一杯茶,笑道:“這也是皇上英明。”
皇帝接過茶飲了,并沒有接他的話。
今天學武,雖然更像是花架子,但六公主累得不輕。平時會在晚上跟她說話的好朋友宋凈蘭,今天又回家去了。
六公主干脆早早洗漱休息了。
宋凈蘭作為六公主的伴讀兼最好的朋友,大多數時候都是直接宿在瑤華殿的。今天沒打招呼,天黑回家,宋家上下都很意外。
“怎么了?是宮里出了什么事?還是你被欺負了?”看見幺女,王氏連聲詢問。
旁邊沒有外人,宋凈蘭干脆不顧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都不是。皇上給六公主選女傅,教公主習武。”
“我當是什么呢?”王氏輕笑,“學武又不是什么難事。你爹爹自小習武……”
“不是啊,娘。”宋凈蘭搖頭,“我想說的是,女傅是二姐姐……”
“二……”王氏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僵住,她疑心自己聽錯了,“什么?”
宋凈蘭望著母親,輕聲道:“就是那個二姐姐啊,現在姓韓的。”
王氏嘴唇輕顫:“她,她怎么會去做女傅?”
“我也不知道。”宋凈蘭小聲道,“不過大哥應該知道這件事吧,我聽說,貴妃娘娘想把女傅之位留給自己侄女,是太子殿下出面,才沒能成。”
太子多半是看在宋佑安的面子上。
雙目微闔,王氏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蘭蘭,這件事你在家里就不要提了,尤其是別在你二姐姐跟前說一個字。”
“嗯,我知道。”
母親早就下過明令,嚴禁任何人在府中提起先前的二小姐。
靜默了片刻,王氏又道:“你在宮里時間久,她要是有難處,你……”
“我明白的。”
母女兩人低聲說話,而外面的宋雁回卻變了神色。她原本只是聽說宋凈蘭回家,想親近一些,卻不想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她心里滿是怔忪:怎么會這樣?韓濯纓進宮做女傅教公主習武?不可能啊,她記憶中不是這樣的啊。
難道真是大哥宋佑安從中幫忙?
她只覺得一陣寒氣自腳底生出,凍得她手足冰冷。
那個人怎么就陰魂不散呢?
她沒有進去,而是轉身疾走。
韓濯纓發現,她的生活漸漸走上了新的軌道。
每日清晨早起進宮,傍晚打道回府。
六公主性格隨和,很好相處,在學武這件事上還算用心。她每天中午都同韓女傅一道用膳,還讓人在平日自己曬太陽的地方多擺了一張躺椅,供韓女傅休息使用。
公主尊敬女傅,其他宮人太監自然更加尊重。
韓濯纓感覺,這女傅生涯還頗不錯。除了根本不需要她教導的齊家玉偶爾會刺她兩句以外,簡直堪稱完美。
但是她回到家中,就開始有煩惱了。
她答應了兄長,要親手縫制一樣東西送給他。
半個月的時間,對她而言,可能有點短。
結合翠珠對難易程度的分析,韓濯纓決定選擇最簡單易做的荷包。
忙里偷閑、認認真真,耗時將近半個月,韓濯纓終于做好了一個還不錯的荷包——和兩個失敗品。
“小姐,這次做的已經很好了,跟我都差不多了。”翠珠在一旁很給面子。
韓濯纓瞧了她一眼,輕聲道:“我覺得,那是因為你針線也不太好的緣故。”
翠珠扁了扁嘴,不說話。
“就它吧,也沒多少時間了。”韓濯纓做了決定,“他要是嫌棄不好,我明年給他做更好的就是。”
翠珠有些詫異,明年還做?她默默嘆一口氣,心想,小姐對少爺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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