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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平眼神柔和兩分,微微頷首之后,看向了王博衍和肖玉瓚。
“父親。”王博衍行禮。
肖玉瓚看一眼王博衍,也跟著他行禮:“父。。父親。”
王元平點頭,和王博衍這個獨子之間的交流顯然不多,他倒是對肖玉瓚和藹的笑了笑:“玉瓚?好孩子,這幾天在府上都習慣么?”
肖玉瓚應聲說一切都好,王元平便不再多問什么了,領著杜文嬌,朝著府里進去。
王博衍和王元平的相處特別有意思。
一個老古板,一個小正經,兩人都是腰板筆直,有鼻子有眼的討論事情。
這幾天外出辦事進展如何,進宮皇上都說了什么,下次還讓你去么之類的問題。
聽不出哪里是在關心,但是細細琢磨,又句句都是關心。
可能因為老子兒子性格同出一轍的緣故,說完政事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下來。
肖玉瓚不大能習慣這樣的相處,畢竟在家里的時候,她同肖成毅拌嘴打鬧是常事,她爹拿她沒法子,跟著她娘在一起久了,倒是把川渝那一套嘴皮子利索的吵架法學了個十成,偏偏肖玉瓚又是個姑娘,肖成毅打也打不下手,只能父女兩隔著半個院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嗆聲。
場面非常幼稚,但樂趣卻是無窮的,不像王博衍和他爹,又沉悶又沒趣。
不過肖玉瓚倒是十分能夠理解,畢竟王博衍自幼沒了母親,跟著王元平打小便四處奔波著,王元平顧著養家糊口,還要胸懷天下,實在是忙的一點空都沒有,基本沒怎么管過王博衍。
也得虧他兒子是王博衍,真要是換個腦子缺根筋的,打小過王博衍那樣的生活,真不知道要把這個爹恨成什么樣子,指不定比常護這人還難管教幾分,這個人就算是徹底廢掉了。
也就是王博衍了,都被他爹散養成自我成長了,還是既不埋怨,也不自棄,硬生生自己拘束著自己,給自己捆成了現在這般根正樹直的模樣,著實是。。了不起。
不過肖玉瓚并不知道,王博衍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跟云城遇見小玉兒有極大的關系。
他是懷揣著小玉兒的夢想,懷揣著小玉兒的信念,埋在心底,才如此堅定而又拼命的,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王博衍的體質,其實是并不適合練武的,隨王元平回到帝上京徹底安穩生活下來之后,王博衍便下定了決心要習武。
為此吃了太多的苦頭,不過好在都挺過去了。
“對了,有個東西。。”
席間四人都異常的沉默,杜文嬌一臉幽怨的看著王博衍和肖玉瓚,像是要在他兩人身上鉆出兩個洞來瞧一瞧這兩人腦子里邊到底都在想什么似的。
王元平對杜文嬌是真的很好,見她面前的茶水一點沒動,還體貼的問她是不是不想喝這個。
倒是杜文嬌語氣敷衍,只說自己不渴,王元平竟然也不生氣。
肖玉瓚在家里幾乎就沒感受過幾次安靜的氣氛,家里總是有說有笑的,就算是沉默的時候,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尷尬之處,大概這也就是一家人之間的熟絡和默契了。
可此時此刻的氣氛,真可謂是冰凍到了極點,肖玉瓚轉臉看王博衍,他一臉神情自若,半點沒有感到不適,看來也是習慣了的,不過他在哪兒都是這個沉默性子,就算是所有人都尷尬,肖玉瓚覺得王博衍都不會尷尬。
就在此時,王元平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出聲說了話,隨后便起身,急匆匆的朝著外邊去了。
他這一走倒是沒什么,可偏偏人走了,半響都不回來。
杜文嬌這下是徑直盯著肖玉瓚瞧,她好像知道王元平是去找什么東西了般,看肖玉瓚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肖玉瓚只能垂眸猛喝水,盡量忽略杜文嬌極其不和善的眼神,試圖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尷尬一些。
好在王元平總算是沒去太久,他回來的時候手上拿這個盒子,一看就是款式很久了,上面的顏色和漆料都脫落了不少,王元平卻拿得非常小心,像是怕把這東西弄壞了一般。
杜文嬌一看這東西,臉色就變了。
王元平眼里面的神色也變了,他坐下來以后,輕輕撫摸過這個盒子,眼中溫柔的神色快要滴出來,這和他看杜文嬌的時候那種寵溺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像是。。看著心愛的戀人一般。
“這是纖纖留下來的。”王元平開口,聲音有點顫抖,但他吸了口氣,又恢復了該有的平靜,他抬頭看肖玉瓚,怕肖玉瓚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誰,還補充道,“就是博衍的娘。”
肖玉瓚頷首,瞥了一眼坐在旁邊抿緊嘴唇陰沉著臉不說話的杜文嬌,覺得她這樣的反應。。有些奇怪。
不過沒來得及細想,王元平已經打開了盒子,取出了里面一串用水鉆鑲嵌起來的項鏈。
水鉆包圍著的是一塊非常剔透的血玉,肖玉瓚雖然不懂這些,但是也能看出來,這是一件價值不菲的東西。
“纖纖嫁給我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王元平的聲音很輕,像是沉浸在過去的記憶里,非常感慨一般,“她說,這是她娘給她的,是家里的傳家寶,往后要是生個兒子,這東西就親自給過門的媳婦兒戴上,若是生個女兒,就把這東西給自己閨女留著。。。”
肖玉瓚心頭突然有些堵得慌,她轉臉去看王博衍,他臉上神色淡淡的,看著那項鏈,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受到肖玉瓚的目光,還看著她,對她微微頷首。
“現在纖纖不在了,這項鏈便只能由我交給你了。”王元平常年拿劍,雙手力道都是非常穩的,可就是這樣的一雙手,在拿起這根輕飄飄的項鏈時,微微顫抖,“玉瓚,你嫁給我家博衍,委屈你了,他是個悶葫蘆,卻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往后好好過日子,多去看看纖纖,她要是還在。。一定喜歡你的。”
他鄭重的把項鏈遞過來,王博衍在肖玉瓚有動作前便抬手接過來,然后同樣鄭重的解開,親自替肖玉瓚戴上了。
“好看。”王博衍盯著她,露出一絲笑意。
王元平望著對面的一雙璧人,眼中的神色有些悲傷,大概也是想起了多年前,他也曾這樣。。為自己心愛的結發妻子,戴過她最愛的項鏈。
而今這個東西終于不用再沉睡于錦盒之中,可以跟在新的主人身邊,重新綻放它的光芒了。
在旁邊一直沉默無語的杜文嬌終于是忍受不了了,她臉色特別難看的站起身來,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提著裙擺便轉身跑遠了。
意外的是,這回王元平沒抬眼看她,而是面色鐵青的坐著,似乎對杜文嬌這樣的舉動也非常的不滿。
王博衍也意外的看了一眼杜文嬌走遠的背影,然后和王元平對視了一眼,父子兩在這一眼里究竟達成了什么樣的默契,肖玉瓚不知道,下一秒,王博衍就拉上了肖玉瓚的手,同王元平說了一聲后,朝著漪瀾院回去了。
這一路上王博衍都很沉默,他好像總是有很多的心事,朝堂上的事情也總是忙不完,可是在面對肖玉瓚的時候,他總是溫柔的笑著,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她。
兩人剛進漪瀾院的門,小椒便放下了手里的水壺,趕著過來攙扶肖玉瓚。
她老遠就看見肖玉瓚脖子上的項鏈了,只是介于王博衍就在旁邊,所以沒敢大聲嚷嚷,只是眼睛放光的盯著肖玉瓚,眨巴眼睛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肖玉瓚湊到她耳邊,掩嘴小聲簡短說了,小椒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放大綻放,扶著她進屋后,趕忙跑去沏茶了。
王博衍一進屋也沒閑著,而是繞到二重門屏風后面的桌子旁,此時桌上端端正正的放了個帖子,上面畫著玉蘭花的圖樣,王博衍打開,里面只寫了幾個字:老友相聚,望來。
肖玉瓚湊近瞄了一眼,沒看見,王博衍倒是很大方的舉給她看,搞得肖玉瓚訕訕一笑,問他:“朋友聚會?”
王博衍勾著嘴角笑了笑:“是許冬榮。”
他還會遞帖子?
大概是兩人之間的什么暗語,肖玉瓚沒再多問了。
王博衍似乎也沒想多說,他把折子放進書桌旁下的抽屜里面,轉身到旁邊放滿了卷好的畫軸的大瓷缸里,挑揀出了一幅畫來。
肖玉瓚正有話要問,見他也不辦公,便徑直開口:“夫人她。。方才為什么臉色那般難看啊?”
王博衍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自顧自的把眼前的畫卷展開,用硯臺壓平,然后讓她到自己身邊來看看。
肖玉瓚站過去,清楚看見了畫卷上是一個優雅美麗的女子。
她坐在躺椅上,慵懶的撥弄著眼前的花枝,畫風非常的日常隨意,仿佛這個美好的場景,就在眼前一般。
只是。。畫卷上的這個女子,像極了成熟風韻的杜文嬌。
肖玉瓚知道,這一定不是杜文嬌。
“這是。。。”
她看向王博衍。
王博衍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幅畫卷,抬起手,輕巧的撫過畫面,沉聲道:“這是我娘。”
“杜纖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