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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之后的記憶,便是崔有懷的臉。
崔有懷告訴他,你不配。
不配擁有感情,也不配追逐幸福,他只是尚書府一把鋒利的刀,從生到死,只為尚書府而存在。
妄想娶妻生子,妄求恩愛感情,原本就是錯的!
原本就不是周臨應該擁有的東西,因為這些羈絆,會讓利刃變鈍,會讓他的心腸柔軟,會讓他的決斷遲疑。
所以崔有懷要親自斬斷了他的羈絆,摧毀他的軟肋。
一個女人而已,崔有懷萬萬想不到,也會成為摧毀他自己的導火索。
因為夕娘并不是簡單的身死,她衣冠不整,身上帶著曖昧的青紫痕跡,雙目圓瞪,一看便知生前受盡了屈辱折磨,痛苦不堪,才會死的時候有這般怨恨眼神,死也不能瞑目。
崔有懷買下了夕娘。
醉風樓的后院有個秘密之地,專門給不敢買小妾也不喜歡青樓女子的官員特供。
夕娘死前,還作為崔有懷手里的搖錢樹,狠狠賺了一筆。
周臨恨他。
恨到了骨子里,恨不能讓夕娘受過的痛苦,千倍萬倍的還到崔有懷的身上。
可他也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能力。
他是崔有懷養(yǎng)在身邊的狗,憤怒的咆哮過后,周臨終于冷靜下來。
旁邊的烙餅鋪關了門,人去樓空,昔日里的小竹馬也再沒有出現在周臨的視野里過。
日子一天天變成平靜,好像夕娘從來沒有出現過,他體驗過的那種平凡人生,也只是他夢境中的一番臆想而已。
之后的某一天,周臨看見了云娘。
這一次,他義無反顧的救下了她。
像是為了彌補曾經那個未能救下夕娘的悔恨,云娘活下來的時候,周臨終于明白,除非奪走崔有懷的所有,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全部,否則他永遠也沒有勝算。
這便是百萬軍餉案的雛形。
周臨開始變得聽話,變得順從,變成原來的模樣,將恨意掩藏,蟄伏于黑暗。
崔有懷以為他終于明白了,歸順了。
沒有了軟肋的周臨,又是一把好刀。
而利用崔有懷的人脈和關系,周臨開始了自己長達數年的計劃。
崔有懷教會他要做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他這把足夠鋒利的刀,也將劃開崔有懷的心臟。
他等著,等著崔有懷入獄流放的那日,他會如鬼魅一般相隨,在他離帝上京足夠遠的時候,割下他高貴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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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口中講述的周臨的故事,由許冬榮的口講來,讓肖玉瓚覺得唏噓。
事情已經過去整整三日了。
帝上京里面沸騰的熱鬧卻依舊還在繼續(xù)。
漪瀾院兒里面擠滿了人,就連剛從宮里出來的姜寶琴,都被周芋白拖過來,臉色煞白的聽完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她心中的老師形象崩塌得特別徹底,周芋白打趣說笑逗她,姜寶琴也講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
崔有懷過于放肆,草菅人命,汲取暴利,籠絡官員,壞事做絕卻還想著頤養(yǎng)天年,得個上好的口碑到墳墓里去,最終失了帝心,于天道所不容,自己葬送了自己。
勝了崔有懷的,不是周臨,也不是王博衍,唯一勝負的標準,不過是圣心裁決下,誰去誰留罷了。
真正舍子棄子的人,是皇上。
不肯再容崔有懷,決意要清掃崔氏黨羽的人,也是皇上。
僅此而已罷了。
姜寶琴聽得難受,但是再難受這也是事實了,好在周芋白還是照顧她心情,說這事兒了結了也好,過幾天一塊兒出去玩玩兒,算是散心。
此事一結,皇上像是為了安撫川渝和王家,還特意點了川渝夫人喬氏上京來照看肖玉瓚的身子,原本躲著肖墨生走的那些人,也全部都開始同他說話寒暄了起來,翰林院里換了一批新面孔,于北望竟然也被皇上調來給肖墨生做了同僚,兩人之間雖然交流不多,但很快也熟絡起來,于北望性子沉穩(wěn)不愛說話,倒是顯得肖墨生活潑些,在翰林院里同于北望溝通不到一塊兒的人也都來找肖墨生幫忙傳傳話,一來二去,人緣倒是好了不少。
聽說喬氏能夠上京來,最高興的自然就是肖玉瓚了。
經過了這事兒,府上下人對這位少夫人可謂是刮目相看,危難關頭能同自家少爺共進退,肖玉瓚在府上的威望節(jié)節(jié)攀升。
倒是杜文嬌,因為王博衍的事情還專程躲回了娘家,如今在肖玉瓚跟前嚼舌根的底氣也徹底沒了,知道喬氏要來,雖然心里生氣,可到底還是學乖了沒再嘴賤去招惹肖玉瓚,乖乖在嬌靈院里邊呆著,反倒是與王元平之間的關系緩和不少。
漪瀾院空房間多得很,王博衍為著討好自家這位丈母娘可是做足了功夫的。
連喬氏素日里愛吃什么,愛喝什么,喜歡什么樣的房間裝飾都跟小椒打聽得清清楚楚,交代院兒里的廚子都學著做起來,常愛喝的幾味茶也多買了幾罐擺在房間里。
人還沒到,房間倒是已經收拾得有模有樣了。
屋子離主屋近,不過一個轉角對面的距離,王博衍還訂了不少的花準備往喬氏屋子里擺上,肖玉瓚瞧著就笑他像是見公婆的丑媳婦兒似的,自信不夠,誠意來湊。
不過這的確也只是句玩笑話,王博衍真心實意是盼著喬氏能來的,肖玉瓚這性子,要把她關在院兒里安心養(yǎng)胎可太難了!
可要是喬氏在,便有能管得住她的人了。
皇上的旨意送到川渝再到喬氏動身,至少都是一個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布置房間要不了多久,能花心思的地方其實也不多。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大都是周芋白和常護來陪著肖玉瓚解悶,偶爾也會帶上別別扭扭的姜寶琴,她倒是每次來都必須帶上很貴重的禮物,美名其曰:不能丟了郡主府的體面。
經過這次姜寶琴肯放下自己的安危不顧來幫忙的事情,肖玉瓚對姜寶琴的態(tài)度轉變格外的大。
在肖玉瓚心里,至少姜寶琴本性上不是壞的,她對王博衍的喜歡也不是假的,更何況幫了那么大的忙,姜寶琴應該才是居功至偉的人。
雖然說被挾持的人若是肖玉瓚,皇上應該也會順水推舟召見云娘,但出于對姜寶琴勇氣的肯定,每回姜寶琴來,肖玉瓚都對她非常的熱情。
姜寶琴沒怎么吃過川菜,上一次在王家聚餐,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加上肖玉瓚月份還小需要吃得清淡營養(yǎng)些,所以做的還是姜寶琴素日里吃慣了的口味。
這幾次來,肖玉瓚月份大了,口味也變了,還是要吃些川菜才行,否則老是要吐。
于是姜寶琴也被周芋白架住,吃了一回川味。
周芋白自己是吃了虧的,常護那混蛋吃得賊香,搞得周芋白心癢癢的,便信了他的邪跟著一塊兒吃了一回,頭一回,辣得周芋白眼淚都出來了。
不過這川味兒當真是有些讓人上癮,多吃幾次,辣著辣著,哭著哭著,竟然也習慣了。
現在有了姜寶琴這個新來的,不吭她一把,周芋白怎么想都對不住當時那個天真的自己,于是跟常護兩個一拍即合,暫時和解,一起把姜寶琴騙上了桌子,吃了一頓川菜。
看著姜寶琴淚流滿面,咬著舌頭哈氣灌水的樣子,周芋白笑得肚子疼。
從沒吃過虧的姜寶琴一路追著周芋白在漪瀾院里跑了三圈,愣是體力耗盡,辣得滿臉通紅也沒追上周芋白。
常護在邊上看熱鬧,還連帶著肖玉瓚一塊兒看,這段時間下來,姜寶琴也著實跟大家的感情都慢慢好起來,尤其是挺身而出的事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如今算是真正的收獲了一幫朋友,姜寶琴雖然還是努力的想要維持自己兆華郡主的威嚴,但效果卻不是很好。
大家原也就是不怕她的,以前覺得她聒噪討厭,現在也慢慢覺出兩分可愛來。
日子這樣平淡又熱鬧的過著。
肖玉瓚五個多月的時候,喬氏還有幾日就要進京了的信件終于送到了王家來,三日后,從城外緩緩駛進帝上京來的幾輛馬車質樸大氣,馬車上都掛著肖家的木牌,繞過喧囂的街道,最后才聽在了王家的大門口。
肖玉瓚和王博衍站在王元平杜文嬌的身邊,瞧見馬車簾子撩起來,喬燕兒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肖玉瓚高興得喊了一聲娘。
喬燕兒站定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兒,見小椒和王博衍都扶著她,笑著微微頷首,便朝著王元平那邊先過去。
“親家母遠道而來,實在是辛苦。”王元平不擅長寒暄,同喬燕兒說話的時候,盡量笑得溫和一些。
“頭一回出遠門離開川渝,帝上京處處不熟,倒是叨擾親家你了。”喬燕兒也客氣一句,視線看向一旁站著的杜文嬌,略一點頭。
喬燕兒年歲比杜文嬌長,氣質上也比杜文嬌沉穩(wěn),這一眼看過去,杜文嬌便挪開了視線,心里面對喬氏頗為懼怕,不過也是,喬氏和她娘的年歲都差不多了,自然是會感到壓迫的。
王元平和喬燕兒互相寒暄一句,彼此都笑起來,一并朝里走。
一直到進了大堂里一家人聚在一起說了會兒話,有小廝來報告王元平有要緊事情處理,王元平才先走一步,讓王博衍帶著喬燕兒回漪瀾院里去,讓肖玉瓚好生同她娘說說話。
往漪瀾院走的時候,喬燕兒一個勁兒笑肖玉瓚長胖了,臉圓得跟年畫上的胖娃娃似的。
肖玉瓚嗔她撒嬌,說自己哪兒有那么夸張。
說著,突然看一眼王博衍,又看一眼喬燕兒,撲哧一聲笑起來:“這下是真的大燕兒見小燕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