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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說,不許打鄭鶴年,因為他有官職,不能打鄭鶴年的娘,因為她年紀大,可沒說不能打鄭鶴年管教得不好的小廝,這貨那么囂張,滿臉寫著欠扁,還揚言要揍他,把他趕出去,常護拍拍心口,在心里默念:我好怕啊,我是出于對自己的保護才動手的,可別怪我。
那小廝見常護杵著不動,提了棍子要上來,正好常護心里的話默念完,順手就握住了棍子的另一端,突然詭異的對他笑起來:“哎喲,武器都給我準備好了?那多不好意思。”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行動上可半點沒覺得哪里不好意思。
那小廝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手上的棍子就已經被常護奪了過來,隨后他只看見常護咧嘴笑出來一排白森森的牙齒,之后那棍子。。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常護倒是留手了,沒朝死里打,但這人殺豬般的叫聲還是頗有穿透力。
常守一聽這聲兒便撩起簾子來看,果然。。常護心里憋著火上門來,不鬧出點動靜是不肯安分的了。
這樣也好,免了他還要去通傳,不多時,鄭鶴年就親自出來了。
常護背對著他,他還沒看出來這是誰,畢竟多年都沒有見了,彼此之間的印象都生分不少。
“何人放肆?!”做了兩年通判,為官的氣勢鄭鶴年還是拿得出來幾分的。
只可惜,他這氣勢十足的一聲吼,并沒讓常護立刻住手,那小廝還想喊大人救命,又被常護幾棍子打下來,算是老實了。
打完,常護才扛著棍子歪過頭,對著鄭鶴年抬了抬下巴:“喲,姐夫親自來了啊,你這下人實在太不懂規矩了,所以我幫你教訓教訓,免得以后真得罪了什么大官人,他自己死了不足惜,還得牽連姐夫你,就不對了,姐夫你說是不是?”
鄭鶴年一口氣噎住還沒說出來,常護又把棍子一扔,拍了拍手:“不客氣不客氣,不用謝我!”
誰要謝你了?!
鄭鶴年又噎住一口氣,好半響才深吸口氣緩過勁兒來,還沒說話,常護又側過身,大力的在鄭鶴年背上重拍了幾下:“我哥也來了!就在馬車上呢!哎呀不用親自迎接不用親自迎接,你看看,一家人,你整得那么客氣干什么。”
說著,大手一推,就推著被他拍得劇烈咳嗽的鄭鶴年往馬車邊去了。
被常護趕鴨子上架似的推過來的鄭鶴年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常守先從馬車上下來,鄭鶴年正要跟他說話,就見馬車上又下來一個人。
這人鄭鶴年沒見過,楞了一下,問道:“這位是?”
常護咧嘴笑,笑得假得很:“你還不認識吧?不認識就對了,這不是專程帶來給你看看的么?這位是我表弟,常思安。”
鄭鶴年頷首,沒太重視,轉身剛要和常守說話,常護一個大喘氣,又道:“他爹是督察院御史,帝上京常家那個,也是我大伯。”
這下是真嗆著了。
鄭鶴年捂嘴咳嗽半響,震驚的抬頭:“大伯?你爹還有個哥?!”
常護笑得更假一些:“有啊,怎么,縣令不能有當御史的哥哥啊?”
鄭鶴年連忙搖頭說不是,再跟常思安說話的時候,都透了兩分客氣。
在外頭說話不便,鄭鶴年讓人把馬車都安排下去后,看了一眼常護招呼著跟上一起進去的不知道是家丁還是打手的人,他們專程帶這么多人過來干什么?
常護像是鄭鶴年肚子里面的蛔蟲一樣,看他望過來,立刻就道:“這不是久了沒走動,我和我哥到了帝上京以后就想著都是自家親戚,怎么著也要帶表弟來看看姐姐不是?再說了,姐姐剛剛生了孩子,眼瞧著我家表弟也要離京赴任了,恐怕就這一次機會能見見了,下回再碰面,也不曉得是什么時候去了,不過你是知道的,帝上京家大業大的,規矩也多,出門必須帶這么多人護著!攔都攔不住!”
鄭鶴年干笑了兩聲,不好再說什么,領著一群人往里面走。
干干凈凈沒幾分鐘,又聽常護道:“我姐姐呢?如今可還好么?”
鄭鶴年應道:“好,她一切都好。”
常護猛地握緊了拳頭,險些因為鄭鶴年這話給他一拳。
不過他忍住了,那個老太太的變臉他還沒看呢!
都這個時候了,看你們還怎么裝大王八!
這般想著,常護的氣才終于順了點,到了大堂里面坐下后,光是站在他們三人身后的家丁就足足擠滿了空間。
鄭鶴年獨自坐在對面,咽了口口水,這段時間常暖情緒很好,不哭不鬧,成天看著開開心心的,想必是已經消氣想開了,所以鄭鶴年完全沒有想到常護他們此行過來究竟是干什么來的,更不知道常暖早就已經寄了信出去,是下定決心要離開了才這般釋懷。
他倒是曉得常護一直是這般張狂性子,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大難臨頭了。
坐下來之后,常護便不說話了。
他主要是負責張狂及膈應人,真要說事兒,還得常守來。
不過常守還沒開口說要見見常暖,外頭突然就進來了個老太太。
大半得甚是艷麗,比小姑娘還穿紅戴綠得厲害,常護睜大瞪圓了眼睛,要不是鄭鶴年喊了一聲娘,誰跟他說這是當年漢縣那個老實巴交的農婦人,常護都是笑掉大牙說那人眼瞎了。
如今看來,眼瞎了的人恐怕是他。
“我的天。。”常護看了幾眼便抬手捂住眼睛靠在凳子上輕揉。
鄭夫人這兩年算是使勁把自己之前大半輩子都沒享受過的東西全部享受了一遍,因為要享受的實在太多了,她也不嫌重,什么首飾鑲金戴銀看著貴重,就往頭上插,往耳朵上掛,往脖子上的戴,常護看著都替她脖子疼。
除此之外,手上每根手指都戴滿了戒指,玉鐲更是一手一只樣式光澤都不同的。
她身上裹著裘衣,看上去像是赤狐皮的,雖然不算什么太貴重的東西,但是對于鄭夫人來說,已經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了。
鄭鶴年攙扶她坐下后,常護才睜開眼睛,適應了一點鄭夫人這清奇的裝扮。
她做了幾十年的農婦,這兩年卻學起來要做貴婦人了,只可惜,上了年歲,腦子總是跟不上,學也學得不倫不類,不像常暖這樣從小將養出來的閨秀,舉手抬足間皆是教養和氣質,鄭夫人這坐姿別扭,喝茶的手勢別扭,她一開口說話,就連腔調,都故意掐著嗓子學人家黃鸝鳥兒般清脆的聲調。
常護沒忍住,喝到嘴里的茶又噴回茶盞里。
這屬實像村口那只老得叫不動的大公雞。
鄭夫人瞪了常護一眼,在她的記憶里,常守常護以及常暖,都只是漢縣小小縣令的孩子。
他們現在跑上門來干什么?鄭夫人可不樂意家里再住幾個閑人,光是一個常暖,就已經很花錢了!更何況還生了個小的!
不過。。鄭夫人看一眼常思安,這人倒是從來都沒見過。
見鄭夫人注意到常思安了,常護樂了,茶也不喝了,放在一邊,這會兒鄭鶴年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把方才從常護那里聽來的話告訴鄭夫人,得虧鄭夫人爭氣,開口就奔著常思安去:“這是誰啊?你們兩個來就算了,怎么。。怎么還帶這么些人來呢?!縣上吃不起飯了?!通判府可也養不起那么多人的啊!”
常護忍住笑,見鄭鶴年尷尬的拽了他娘要說話,立馬站起身來大聲開口:“哎喲!這不是鄭大娘嗎!如此打扮,我可是一點兒沒認出來!這兩年過得可真好,您瞧瞧,這面色,這身段,可算是享福了。”
鄭夫人被常護一驚一乍的唬得一愣,胸無點墨,聽不懂常護嘲諷自己,還笑起來,拉了拉自己的裘衣:“是嗎?我也覺得挺好的。。”
話未說完,常護就把她拉了起來,領到了常思安跟前:“鄭大娘,你好好瞧瞧,這是誰?”
鄭夫人懵了,聽這口氣,好像她應該認識似的呢?
是以。。蒙圈的鄭夫人當真就認認真真的打量起常思安來,用她并不怎么靈光的腦子使勁想了很久后,遲疑的搖了搖頭:“我。。我不認識他啊。”
中間鄭鶴年無數次試圖上前插話,都被常守給攔下來了。
常護聽鄭夫人回答,立馬道:“您當然不認識啊,這不是專程帶來給您瞧瞧么?”
鄭夫人哦了一聲點點頭,覺得有點不對,還沒琢磨明白是哪里不對,常護又大聲道:“鄭大娘,您可要記好了,這位的身份可不得了!”
鄭夫人又愣住,連連點頭。
常護咧嘴一笑,拍了拍常思安的肩膀:“我表弟,他爹是督察院御史,也是我大伯。”
怎么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害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