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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開始聽時,不明白他為何會從這里開講,漸漸卻明白了要剖析這家破人亡之痛,就要先弄清父親這個角色于洛寧遠(yuǎn)的意義。洛寧遠(yuǎn)的劍道最初也最重要的一步,是由他的父親塑造而成。即使后來他的父親的劍道水平遠(yuǎn)遠(yuǎn)低于洛寧遠(yuǎn),他也仍然是洛寧遠(yuǎn)劍道上的標(biāo)桿。可這標(biāo)桿……卻倒了。
“十四歲時,整個國家再無人可一敵。也是這一年,我得見驚艷劍光,從此踏上修真界。父親為我打下長生劍,也為日后的滅門之災(zāi)埋下了禍端。”
神劍出世,絞得八方云動。人的貪欲是永無止境的。
江離突然明白這人為何只殺了領(lǐng)頭幾個人了,因為若要一一追究的話,該死的人實在是太多。若換成江離自己,她當(dāng)然不會顧慮這么多,絕對會斬盡殺絕。偏偏洛寧遠(yuǎn)一個劍修,竟然比她更心軟。
洛寧遠(yuǎn)沒有在意江離的變色,他繼續(xù)道:“修真界皆道無情劍乃是劍道至尊,修行無上之劍需要冷心冷清,劍乃殺戮之器,需要以鮮血來成就。修真界有名的劍修高手皆為殺伐果斷之輩。而我……”
“而你牽掛太多,過于心慈手軟。”沈慕離接過了話頭,“滅門之災(zāi),是痛,也是一個最好不過的契機。你師門之人必然期望你就此斬斷塵緣,從此一心向劍,可你做不到。”
洛寧遠(yuǎn)輕輕點頭,握劍的手更加緊了。
“你師門之人定然會說你不適合做一個劍修。”沈慕離嗤笑,“難怪此間劍道越發(fā)地稀薄。”
江離無言,她能說她也這么想嗎?
“何為劍道?”沈慕離看向洛寧遠(yuǎn)。
洛寧遠(yuǎn)卻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劍道與這世間主流不同。修為越是長進(jìn),我便越是躊躇。最初沉迷于劍修的博大精深,而目眩神迷,而停止了思考。跳出這個階段之后,我卻開始懷疑。劍之道,真的就只有一個方向嗎?修真的極致便該是太上忘情嗎?”洛寧遠(yuǎn)很少會說這么一長段話,但此時此刻卻似心隨意動,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平日不會說出的話,
沈慕離眼中透露出幾分笑意,“你的劍道早在你十三歲閉關(guān)而出是便有了選擇,是已和整個翠微界的主流格格不入。難得你還能堅持。”
江離從茫然中回神,神色復(fù)雜地看向洛寧遠(yuǎn)。
與整個世界背道而馳,這一份膽魄,她不如他。
洛寧遠(yuǎn)面上帶出了幾分苦笑,“我有時也會迷茫。一生向劍之心不改,最尊敬的師父竟然說我不適合劍。”
“你難道信了這些人?”沈慕離道,看著洛寧遠(yuǎn)的目光,洞明透徹。
聞言洛寧遠(yuǎn)笑了起來。他很少笑,雖然生得好,但因為一身的凜冽劍意而使得人們下意識去忽略了他的容貌。這一笑,卻旖旎如一場幻夢,直教人忘卻今夕何夕;三月的桃花綻放,成就一場驚鴻的綺麗,平闊的草原里開出一簇又一簇的花朵……
江離也不免沉迷了片刻,回神之后,心下一驚,暗暗提高了自己的警戒。
洛寧遠(yuǎn)見此收起了笑容,有些手足無措。
“該說你幸好不常笑嗎?這種體質(zhì)……”沈慕離嘆氣,“繼續(xù)說吧。”
洛寧遠(yuǎn)低下了頭,沉默片刻后,終于再度開口,“我只是……突然發(fā)現(xiàn)我并非孤身一人,一時之間有些失態(tài)。我的確做不到去遵從正統(tǒng)。滅門之恨,不過一個引子。”他所選擇的道路,與這世間人背道而馳。即使再心態(tài)最堅毅之人,也不免有時會感到失落茫然。如今終于有一人承認(rèn)他選擇的道路,他難免心花怒放。
沈慕離道:“阿一,你可懂了?”他忽而扭頭,神色肅穆地看向江離。
江離錯開他的視線,“我不是他。”
沈慕離輕輕搖頭,“能夠說出這句話,也不差什么了。”
“阿一,你看著吧,終于一日洛寧遠(yuǎn)之名會再度震驚修真界。”他看著江離認(rèn)真道,“他的劍,是人之劍,是一往無前的堅持與勇氣。盡管似有萬千枷鎖纏身,卻無法真正困住他。因為他至始至終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注定了他拿得起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