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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到了半夜，街頭只有兩人的身影。空蕩蕩的，分外冷清。沈馨急得要死，卻毫無辦法。

“我沒事的。”沈慕離擦干嘴上的血跡, 臉色已經有所回緩，“一時之間有些脫力。我們現在去客車站買票吧。”錢當然是從李老三那里搜刮來的，他暫時不要他死，但收點利息還是可以的。他相信以后他這位生父絕對不會好過。

客車站在走幾百米就到了。之所以選擇客車而非火車，答案倒是很簡單，沒有身份證。沈慕離年紀尚小不說，沈馨多年脫離社會，亦是無根浮萍。

沈馨怎么可能放心，一般而言少年吐血是命不久矣的象征啊。她想要說些什么，卻被沈慕離打斷。

“相信我。”不大的孩子，語氣卻很堅定。沈馨情不自禁地點下了頭。

點完了頭之后，她又覺得不太對勁，“你……你以后少用這……手段吧。”

沈慕離笑著應了下來，心里卻并沒有重視。

母子兩人手牽著手走向了客運站，選擇了一個最近的班次開向h市的客車。徹底告別這個可怕的夢魘。

坐在了車上之后，沈馨忽而想起了一個問題，那兩個女鬼呢？不知道有沒有跟過來。現在車上還有其他人的存在，她也不好問。只得壓下了心中驚疑。

沈慕離坐在窗邊望著1997年的中國，眸色越發的幽深。

關于沈馨的疑惑，沈慕離其實是能夠猜出一二的。那兩個女鬼并沒有跟著他。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養小鬼，得不償失不說，還拉低了他的品味。而那兩個女鬼并非沈馨以為的是小鎮枉死的女孩死后變成的鬼。沈慕離的死而復生幾乎耗盡了小鎮的怨氣，才不會這么快就誕生出另外的新鬼。

兩個女鬼是沈慕離以小鎮里的怨氣制造出的怨鬼，心里充斥著對小鎮某些人的怨恨，絕對會鬧得那些人生活不寧的。沈慕離當然會留下她們用來折騰他親愛的父親。

他眼中滿是漠然，像是冰封千里的雪原，也像是看不見邊際的夜色，極冷極靜極清。這個時候的他，不再是沈馨記憶里乖巧的孩子，而是九天之上無喜無悲的神靈。

……

沈馨本是那個時代少有的大學生，可是才剛讀了一個學期，便被拐子買給了李老三。從此十年生不如死的生活。令她一直堅持下來的是對于家人的眷念。

她有一個無比溫暖的家。母親溫柔，父親儒雅。妹妹雖然有一點小任性，但也姐妹相和。在這樣溫情的家庭里長大的人，心中總是有著最柔軟的地方。受過高等教育的沈馨也有著足夠的理智，才能使得她不去怨恨沈慕離。

沈慕離看著緊張的沈馨，心里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十年過去，物是人非，沈馨記憶里那個桃花源早就不在了。縱然如此，他也沒有去打破沈馨的憧憬，只是沉默地陪伴在沈馨身邊。

尋找闊別十年之久的家人，沈馨近鄉情更怯，手中的紙巾已經換了許多次，她終于踏出來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沈家在h市算是比較著名的，因而找起來并不算難。然而沈馨得到的消息卻使得她無比頹然。她的父親于七年前駕鶴西游，而母親也于一年前帶著滿腔愁緒離去了。剩下的唯一一個妹妹，卻不怎么歡迎沈馨的到來，開始時甚至不愿意承認她這個姐姐。直到沈馨表示不要家中一分錢之后，沈晨才勉強承認了沈馨，告知了沈馨關于沈父沈母的墓地。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沈馨終于能夠理解這句詩的心境了，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前途何處？她多年以來賴以生存的支柱砰然倒塌，更背負傷了又一層罪孽。命運為何待她這般殘忍。

對了，她還有慕離。她只有慕離了……

沈馨帶著沈慕離吊唁了父母之后，便帶著沈慕離離開了h市。心心念念的父母已經駕鶴西去，而妹妹又不歡迎她，她也再沒了停留在故鄉的理由了。沈晨雖然刻薄，卻也沒有對沈馨趕盡殺絕，再加上某種隱秘的居高臨下的心理，她賞賜般地給了沈馨五千塊錢。沈馨雖然有些恥辱感，但想起沈慕離的身體，仍是顫抖著手沉默地接過了錢。

這些都是沈馨瞞著沈慕離的情況下進行的。沈馨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看見她這個母親失去尊嚴的一幕。

沈慕離不問，心中卻有些了然。沈馨必然是在沈晨那里碰壁了。他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