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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薇聽見沈慕離輕笑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譏誚之意，“你還真是濫好心。”

“放心吧。人心之惡哪里是那么好根除的。”沈慕離沒有回頭，留給喬薇的只有一個背影。

人心之惡既然無法根除，那么她們就不會死。

喬薇聞言不知是喜是悲。她望著沈慕離的背影，無聲嘆了一口氣。“沈阿姨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很愛你?！彼?，請不要一直消沉下去。我看得出來你也很在意她。過去了只能是過去了，所有人都只有向前看。

聞言沈慕離腳步一頓，眼中慣有的對世界的譏誚之意收斂了幾分，卻更顯得荒涼。那又怎樣呢？幾十年的人生如滄海一粟，溫情太過短暫，他若是因這點溫情而軟化那才是可笑可悲，沈馨也還沒有重要到這個地步。這世界上能陪伴他的只有自己，唯有自己。

很快他的腳步恢復了正常，似乎那一瞬間的停滯從來不曾存在。可喬薇卻微微勾起了嘴角，她知道這一切都并非她的錯覺。

……

電視里的新聞轟炸著沈馨的頭腦，看著那熟悉的人，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多年以前的夢魘再度向她襲來。她仿佛再度回到了那陰暗的小鎮，手腳沒有力氣，玻璃杯沒有了雙手的轄制而摔落再低，濺起水花、玻璃渣無數。

“媽媽。”沈慕離低著頭，沈馨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因為她的聲音回神。

電視里有人喜極而泣，有人麻木地站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得救，也有人……帶著惶然，有人已經習慣了那里的生活……

若沒有沈慕離，沈馨本也該是這其中的一員的。她看著電視機里的女人，仿佛看見了自己。她雖堅韌，卻也仍然是飽受傷害的女人，面對那慘痛的過去，她更多是逃避。況且……她還怕李老三來搶慕離。即使對方再是不堪，可他到底是慕離的親生父親。只憑這一點，沈馨便不能無視。

為母則強。呆愣許久之后，沈馨對著沈慕離道：“我們去報案吧?！甭曇衾飼r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也同樣堅定。將心中的傷疤親手撕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體驗。可若是什么也不做，又如何對得起自己那蹉跎的年華，又如何對得起那曾受難的現在仍然受難的人們。

她知曉將這一切揭開于她并不是什么最好的選擇，她的這段過去注定成為她甩不掉的負擔。哪怕她本無罪，可這社會總會以異樣的眼光來看待她。哪怕她知道或許自己不站出來，也不會影響大局。

沈慕離沉默，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神略復雜地看了沈馨一眼。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

沈馨此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是以并未發現沈慕離的不對。

就在方才那一霎那，沈慕離做下了一個決定。他從不知自己是這般心慈手軟之徒，然而偶爾破例也并非完全不可以，所以還是趁著他能夠保持理智理智的時候離開吧。沈馨終究是愛著這個世界的。無論沈慕離愿不愿意承認，他對沈馨都是在意的。比不得許多年仍是稚氣時的莽撞真誠，但卻更顯得珍貴，因為難得。

他是這樣一個十分復雜的存在，是高傲、也是卑微，是偏執、是瘋狂、是冷漠，卻也同樣困于他那本以為微不足道的良善。他終究是人。人是什么？是善與惡共存，堅毅與懦弱雙生，一切最好的最壞的都是人。因為是人，所以執念入魔，所以求而不得。他有太多放不下，看不開。怨恨嗎？固然是有的。怨恨命運弄人，也怨恨自己不夠強大。即使是現在實力超越了神魔的存在，沈慕離心中也仍然清楚自己的內心太過弱小。因為內心不夠強大，所以才無法對這一切淡然以待。他本也沒有改變的打算。只是忽而決定放過這個世界，也是放過自己。

……

沈馨自從將過去攤開在陽光之下后，籠罩在她身上的陰郁便基本散去。哪怕背后有人竊竊私語議論她，她也仍然覺得輕松。

而沈慕離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差了。他已經停止了對自己身體的溫養，任由死氣在這個軀體里蔓延，身子自然一日日衰敗。但由于一貫蒼白的臉色以及絲毫不露的掩藏，瞞過了沈馨。

但喬薇是風水師，當然發現了他的異狀。她心里明白沈慕離并不愿意令沈馨知道，便也就替他瞞了下來。只是待在沈慕離身份的時間越來越長，哪怕她其實是畏懼著這個人的。這樣一來，沈馨還以為兩人在談戀愛。沈馨對喬薇的印象很好，又一直覺得沈慕離過于孤僻，有人陪著他也好，便也就為兩人大開后門。

沈慕離也沒有趕喬薇走，更沒有問她為什么，就仿佛喬薇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你要離開了嗎？”一日，喬薇突然這么說道。想起初見這個少年時對方那番話，只覺得悵然若失?；蛟S，死亡之于這個少年真的是一種解脫吧。

她對面的少年一派超然世外的淡漠，即使對著自己的生死，也依然半點不放在心上。他的肌膚于日光下蒼白得厲害，幾乎能夠看見肌膚下的經絡。整個人仿佛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