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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這個動作,并不是一瞬間的。沒有那么多戲劇化的大徹大悟、痛徹心扉,而是循序漸進(jìn),水到渠成的。當(dāng)謝白景在外漂泊拍戲到通宵的時候,他尚且能佯裝無所謂。在北京時間凌晨三點的公寓里,他卻不得不讓家里燈火通明,蹲在衣帽間對著一件平平無奇的T恤發(fā)呆,方能遮掩幾分真實的情緒。
明天就能見到柯江了。
謝白景回過神來,從下至上地捋了把臉,將頭發(fā)都捋得亂七八糟,眼睛里全是血絲。嘴唇是干的,他抿了抿唇,站起身,勒令自己去洗個澡后上床,將最好的狀態(tài)留到明天。
八點不到,柯江便起床了,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吃過早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原來那個能一覺睡到中午的公子哥兒竟也開始早睡早起,作息規(guī)律得很,很養(yǎng)生,很健康。晚上的通宵趴是再也不去了,玩車喝酒蹦迪也一個都不碰,身邊半個新人都沒有。有人問他這是怎么了,他答得很正兒八經(jīng):收心了,不玩了。
又沒有柯太太,您收什么心啊!對面必然得這樣問。
柯江換以前,肯定得笑嘻嘻地戲謔幾句:那我不得等姑娘看明白嗎?不得讓人家放心了才敢跟我牽手打啵呀?現(xiàn)在倒是都沒必要,一方面他性取向人盡皆知,再裝無益。另一方面是,他真收心了。以前的酒肉朋友,屬實無趣,那些酒過三巡后的熱鬧與瘋狂,柯江已經(jīng)不再稀罕了。
因而祖父走后,柯江本想速戰(zhàn)速決,將正事都解決完了,一身輕松地跑路走人。不成想,他這想法挺美好,現(xiàn)實總不盡如人意。他平白拿在手里的那些產(chǎn)業(yè),柯家不知多少人眼饞嘴干,他不給家里人就算了,還要賣給外人,豈有此理。他兄長柯成與他成天看不順眼已是常態(tài),就連他爹,終于成了理論上目前柯家真正的唯一男主人,揚(yáng)眉吐氣之余還不忘來管教一番小兒子。多方施壓,硬是讓柯江離開的日期一拖再拖。
柯江從起初的啼笑皆非,漸漸成了現(xiàn)在的云淡風(fēng)輕。以前是他們看他不順眼,恨不得他半步都別踏入s城;現(xiàn)在又不舍得放他走,非要他再在這兒受磋磨。哪有好事都給占全了的道理!反正左右不過再磨蹭那么兩三天,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他,柯江偏偏就要這么撂攤子走人了。
臨別之前,柯江收到的邀約不比以往少。他只答應(yīng)了一個,就是今晚的。說來還好笑,張羅今晚聚會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謝白景第一部戲的呂導(dǎo)演,那人中年得子,要大擺宴席。柯江當(dāng)初為謝白景欠了他份人情,總不得不去走一趟,給點薄面。想必那人也不是年輕小伙了,應(yīng)當(dāng)不會玩的太開,這種宴會的場合,柯江只需人去了就行,因而答應(yīng)得很爽快。
他預(yù)料過,今晚估計會碰上不少人。姓呂的人精混得那叫一個八面玲瓏,交友廣泛,還不僅局限在娛樂圈里。果不其然,他周圍坐得全是熟面孔,一個說怎么這么久沒見人又俊了,另一個人又說柯江怎么還偏心,別人請他出來就不出來,到今天才能見上一面。柯江絲毫沒有尷尬,頰邊始終落著淺淺的窩,照舊與人插科打諢。不過大抵是被看出了心底的不耐,張云天不知從哪兒過來,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
“江兒,”張云天熟稔地一手摟著他,問,“太不夠意思了啊,怎么這幾天也不來陪哥哥玩。”
柯江見是他,笑得真心一點兒:“張哥,我這不忙嘛,我錯了,我有罪,我自罰一杯啊。”
他拿起酒杯給自己先干了。張云天捏了捏他的臂膊,示意他往別處看。柯江瞥過去,卻是坐在別桌的徐立。徐立側(cè)對著他,看起來坐姿有幾分僵硬。因身旁的人都不熟,只有勉強(qiáng)應(yīng)和幾句談話,誰都能看出他的尷尬。他當(dāng)初將好兄弟送進(jìn)局子里的事兒,雖未傳播開來,但只要是知道的,沒一個心里不對他鄙棄的。混到他們這種地步,作奸犯科的都不算什么,捅兄弟刀子反成了最不齒的行為——誰知道跟你稱兄道弟的人,什么時候給你來一爪子?何況徐立以前是攀附著柯江才得來的路子,現(xiàn)在沒了柯江,更無人會主動來奉承討好。
柯江只略略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這,唉……”張云天見狀,便明白柯江是不會心軟的了。他身為兩人的共同朋友,出于情義,都不忍見他們就此分道揚(yáng)鑣。可徐立之前的糊涂事兒實在令人無話可說,他總得偏袒柯江幾分。他想了想,“別不高興,江兒。”
柯江:“我哪不高興了?哎,看,這不林風(fēng)嗎?”
林風(fēng)英俊瀟灑地上了臺,朝眾人鞠躬致禮。他先是謙虛地自我介紹一番,又是提及呂導(dǎo)為人如何正直光明、作品如何流傳千古,再祝新生兒健康快樂等等等等,一套場面話說完,端的是不卑不亢又漂亮得體。在外面也是個能說一不二的腕兒,在這兒卻只能當(dāng)個討喜的陪襯,卻絲毫不顯自卑或矜傲。從這點兒上來看,柯江想,林風(fēng)確實合該他紅。
他以前還常常拿林風(fēng)舉例,讓謝白景多學(xué)學(xué),也不知道那人聽進(jìn)去沒有。
意識到自己腦海里又竄出謝白景,柯江抿了抿唇,低頭喝了口酒。林風(fēng)在臺上面還要唱首歌助興,臺下的人卻都情緒寥寥,只有幾個姑娘還算捧場地拿出手機(jī)來拍。柯江正琢磨著待會怎樣中途離場,眼神飄忽地往臺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頓住了。
宴會廳舞臺的邊上,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哪怕距離距離并不近,柯江也能認(rèn)得出來,那是謝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