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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
白,忙不迭的取杯子喝水。
“格格!”阿濟娜紅著眼替我輕輕拍背順氣,“大阿哥以前跟您感情那么好,可到底也說放下就放下了,貝勒爺給他指的福晉是郭絡羅常舒之女,論身份的尊貴自然及不上格格,但是……格格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心里可有什么打算?”見我遲遲不吭聲,她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過了半晌才展開笑顏,輕快地笑言:“對了,格格。方才我去河邊洗衣裳,聽看護院子的侍衛們議論紛紛,說是咱們葉赫來人了?!?
阿濟娜雙目陡然放光,那股子興奮勁真是前所未見。
“葉赫?誰來了?”我抹了抹嘴,把沾在唇角的碎末撣掉。這餑餑太干太硬,剛才差點沒噎死我。
我端起小米粥,慢慢的啜。阿濟娜卻仍是站在那兒一臉的癡迷:“聽說是金臺石貝勒!”
小米粥配餑餑,我吃得不慢,眨眼間消滅了大半碗,總算肚子沒那么餓了,這才漫不經心的問:“金臺石是誰?”
“格格!”阿濟娜氣得直跺腳,“金臺石貝勒爺可不就是你的額其克?”
“我的額其克?”我的額其克多了去了,我知道誰跟誰啊?
“就是葉赫那拉福晉的親哥哥,那林布祿貝勒的親弟弟……”
“哦——”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就是那個身材胖胖很多肉,臉圓圓的,一笑起來眼就找不到的……額其克。”看阿濟娜臉色灰灰的,我忙扯皮,笑嘻嘻的瞅著她。
“金臺石貝勒人很好的,我剛才在河邊一直在想……要不要偷偷去找他,讓他想想辦法把咱們救出去!”
“沒有用的,阿濟娜?!蔽曳畔峦肟辏?,“這種念頭你趁早打消,金臺石貝勒即使知道我被關在這里又能怎樣?這三年多我在建州音訊全無,你可曾見葉赫那邊有誰來問過一聲?”
阿濟娜咬著唇,臉色黯淡。我也知道我的話又一次殘忍的澆熄了她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種,不禁有些歉然——她已經十八歲了,以她這樣的年紀,在這個時代怕早該為人母了吧?
“阿濟娜。”我輕聲喚她,帶著一股無奈。三年了,不只她急,我也急。三年的孤寂生活徹底磨平了我原有的鋒芒,存在于我心底曾經強烈抵抗努爾哈赤的決心和堅強,已經由一把削金斷玉的鋒利尖刃,變成了一把銹跡斑斑的鈍菜刀。
我悲哀的默想,假如此刻努爾哈赤出現在我面前,沖我不屑的招招手,我會不會立即毫不猶豫的撲向他?
在心里鄙視了自己一番,卻不得不默認那一幕情景出現的幾率非常大,雖然從一開始我選擇了負隅頑抗,但最后的結果顯然還是我輸了。
意志力的角逐,我輸得毫無招架之力。我已經忍不下去了,再繼續面對著這逼仄的四面土墻發呆下去,我遲早會瘋掉!我身上最后的那點骨氣已經隨著時間被無聲的摧殘,最后全部消磨殆盡了。
“布喜婭瑪拉格格在嗎?”一道尖銳的嗓音在院門口陡然響起,是那個駐扎在木蘭集溝崗哨的哨兵。其實問的真是廢話,我不在這還能上哪兒?
我不悅的朝阿濟娜呶呶嘴,打發她出去應付。
阿濟娜出去后沒多久,外頭便安靜下來。我繼續坐在桌前啃我的窩頭就著白開水,忽聽阿濟娜用顫顫的聲音隔著窗戶喊我:“格格……”
“怎么了?”我奇怪的回應,卻聽窗外響起一把陌生的男聲,恭敬而又不失溫和的說:“東哥格格!勞煩請出來一下!”
是誰?這個小院已經三年多沒來過一個人了!
莫名的,我內心一陣激動,手指慌張的在衣服上擦了兩下,蹦跳著跑出小屋。
門外院子里,朗朗晴空下,一位面色清俊的男子牽著一匹馬,長身而立。我愣了愣,回憶起他的長相,遲疑的揣測:“何和禮?”
“東哥格格還記得我啊?!彼⑽⒁恍?,從馬匹背囊中抽出一封黃皮信封,遞給我,“這是淑勒貝勒要我交給格格的,請過目?!?
我惴惴不安的接過,指甲挑開封印完整的火漆,抽出里面的紙張。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抬頭,見何和禮正目光炯炯的朝我直射過來,不由臉上一紅,窘道:“我看不懂這信上寫的字……”這些字既不是漢字,也不像是滿文。當然,就算它是滿文,我也仍舊看不懂。
何和禮先是一愣,而后泰然一笑,并無嘲笑之意:“這是蒙古文。”其時女真文字早已失傳,女真族人之間互通書信,往往用蒙古文書寫。我瞪著那些古古怪怪的文字,忽然心頭溜過一縷奇異的感覺,可還沒等我抓住那一瞬間的恍惚,何和禮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把我完全震呆:“貝勒爺尚有口諭,請格格看完信后,到內城議事廳……”
什么?!什么?!
我沒有聽錯吧?!努爾哈赤讓我出去?他肯讓我走出木蘭集溝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仰天長笑三聲,倒是阿濟娜,已經激動得完全失控,蹲在我腳下抱頭失聲痛哭起來。何和禮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我,雖然我未曾在他臉上搜尋到一絲半點的輕視或不屑,但我仍是有股子難言的心虛。
唉,誰讓我自己心里有鬼呢。
“格格!”阿濟娜伏在我腳邊哽聲抽咽。我低頭瞄了她一眼,突然抓著她的領子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她措手不及的尖叫。
我拽著她的胳膊,將她硬拖回屋里,然后砰地關上門。
“格格!”她錯愕的望著我,駭然失色?!半y道您……都這個時候了,您還……”
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深吸一口氣,啞聲說:“難道你想讓我就現在這副模樣出去見人?”
她捂住嘴,驚訝的瞪了我老半天,恍然驚醒,“哎呀”叫了一聲,然后慌里慌張的跑到內屋去翻櫥柜。
成敗,在此一舉!
我的后半輩子是否會繼續留在這個荒涼冷清的院子里,虛度青春年華,真的就只在這渺小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