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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
勒,不必寫什么從前‘并無悖逆事’等語句,只管寫‘從今以后,存心忠信,勉圖職業,遇有大政大議,勿謀于閑散官員及微賤小人’,就以此言為誓即可。若是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不顧國家,必遭天譴。莽古爾泰、德格類等邪逆者,天已誅之,可為明鑒。諸貝勒假若陽奉陰違,懷有異心,亦必有遭譴之時!”
代善執意不肯免誓,于是這日午時眾人齊聚,燃香盟誓。
我悄悄的躲在不遠處窺視,只見白茫茫的雪地里跪倒一片臣子。
代善跪在當前,率先對天盟誓:“代善誓告天地,自今以后,若不克守忠貞,殫心竭力,而言與行違,又或如莽古爾泰、德格類,謀逆作亂,則天地譴之,令代善不得善終。若國中子弟,或如莽古爾泰、德格類,謀為不軌,代善聞知,不告大汗,亦令代善不得善終。凡與大汗謀議機密重事,若出而告于妻妾旁人,亦天地譴之,令代善不得善終……代善必當竭盡其力,效忠于上!”
他的誓言淡淡飄散在冰冷的空氣里,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刻著歲月滄桑的無奈與悲哀。他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已經再難尋到那絲清澈澄凈的痕跡。一直存在于我記憶中的那個淡然清潤的少年似乎已經悄然逝去,眼前剩下的,只是一具沒了靈魂的軀殼。
淚濕衣襟,點點都是心痛。
負他太多,累他一生!
第137章 戰端
除夕那日,又有人奏稱莽古爾泰與德格類罪無可恕,雖然身死,當刨墳磔尸,以示其罪。
原本總算被新年氛圍稍稍帶出些好心情的我,在看到這份折子時,終于忍耐不住強壓多日郁悒怒火,發作道:“這還有完沒完了?見過落井下石的,可還沒見過這般不依不饒的!”
皇太極似笑非笑的盯著我瞧了好一會,忽然吁了口氣,唇角竟慢慢勾了起來:“你總算是喊出來了。”
我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滿的,只是憋著不肯埋怨我心狠罷了。”
“我……”
“算了!”他把折子往案上一丟,“刨墳磔尸的罪責就免了,只把墳頭抹平了吧。”說著朱筆一揮,草草寫下一溜滿文。
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乃是成就一代開國帝王!
我心中縱有千萬郁悒,也無力干涉太多,最后唯有化作一道無奈的嘆息。
這口郁悶之氣憋在胸口難以抒解,后腦勺上的神經更是隱隱抽痛,忽聽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哲哲領著一群奴才急匆匆的趕來。
我見她臉色煞白,秀目之中摻雜懼意,已察覺事情不妙。果然她見過皇太極后,顫聲稟告:“大汗,大阿哥……把大福晉殺了!這會子正跪在翔鳳樓外候旨請罪呢。”
我踉蹌著倒退一步,一口氣噎在胸口好半天也緩不過來。
皇太極面色未變,漠然的乜了哲哲一眼,冷峻的道:“沒出息的東西,打他出去。”
“是……”哲哲起身退出時,朝我遞了個眼色,我想她大抵是希望我能替豪格求情。可是她永遠無法明白,皇太極是不會因為殺妻一事怪罪豪格的,因為在他眼里,豪格殺的并非是從小青梅竹馬的妻子,而是莽古濟的余孽。
這晚除夕守歲,宮里照例大擺筵席,表面看上去仍是那般的光鮮熱鬧,以哲哲為首的汗妃們帶著各自的孩子團團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就連巴特瑪璪也帶著托雅毫無芥蒂似的和大家打成一片,托雅的小手正緊緊的攥著淑濟的袖子,十分依賴的看著自己的姐姐。而就在她們兩個身旁,是面帶微笑的娜木鐘,身后的乳母嬤嬤懷里正抱著林丹的遺腹子,才一歲多的阿布奈。
好奇特的感覺!
她們居然能夠坦然相處,仿佛這個大家庭原本就是一體的。
囊囊福晉娜木鐘進宮也有好些時日了,她和巴特瑪璪不同,她是個熱情豪邁,卻又不失頭腦心計的女人,她的到來,讓皇太極的后宮勢力明顯分出兩個派別。如果說一開始唯唯諾諾的巴特瑪璪是不受重視的,那么如今添了個娜木鐘,整個局勢便立刻扭轉過來。
哲哲和布木布泰不得不花大把的精力與她們的情敵,或者說政敵來周旋,在這樣兩股勢力的對峙和沖擊下,反而讓我這個身份微妙的人得到了充分自由呼吸的空間。
哲哲和布木布泰借著科爾沁同族的身份,拼命拉攏我;娜木鐘和巴特瑪璪借著蒙古舊識也極力討好我。
看著除夕喜氣洋洋的家宴,再瞅了瞅身旁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太極,我忽然有點省悟,也許當初皇太極之所以肯讓巴特瑪璪和娜木鐘進宮為妃,基于一定的外在因素外,他甚至已先一步料想到了今日的局面,才會淡然默許。
他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能夠輕易揣測。
只怕,也唯有這般的城府,這般的心思,才能一統群雄,傲視天下吧!
天聰十年正月初一,各府和碩貝勒攜同大福晉一起進宮拜年,唯有岳托孤身前來,三跪九叩之后,朗聲直言道:“豪格既殺其妻,我妻亦難姑容!”
我聞言先是一震,緊接著卻見岳托跪在地上,腰板挺直,目光清澈,正氣凜然,頓悟其意,不禁大感敬佩起來。
他這是以退為進,反將了皇太極一軍。
皇太極眼中滑過一道寒芒,面上卻是和顏悅色的笑道:“侄兒何出此言?豪格愚鈍,你如何能跟他一般……你快些起來,回去好生寬慰侄媳。她額涅犯罪,與她無干。”
“大汗仁慈!岳托感佩于心!”說著又是磕了三個頭,這才退了出去。
我見皇太極的笑容漸漸斂起,忍不住噗哧一笑,贊道:“這個岳托果然有份與眾不同的傲骨。”
皇太極冷哼:“他一味偏幫他的福晉,將來必不得善終。”
我不禁想起三年前莽古爾泰在大凌河御前露刀,岳托力排眾議替他爭辯,結果反遭牽連。如今莽古濟一族獲罪,旁人不敢誹議,也唯獨岳托一人站出來指責瑣諾木杜棱的旁證毫無依據。
岳托這個人,撇開他是否當真有意偏幫岳母家人,僅憑剛才與皇太極正面交鋒的那份勇氣和機智,便已叫人刮目相看了。
“好了,別慪氣了。”我推了推皇太極,笑吟吟的說,“人家夫妻恩愛,不忍分離,你將心比心,難道不能體諒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