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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純手扶著沙發靠背,不卑不亢地回答:“大名鼎鼎不敢當,一個優秀的賞金獵人并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名氣,更看重能不能從每一次戰斗中全身而退,并且順利完成任務。我是方純,這位美女怎么稱呼?”
段承德打了個哈哈:“這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全家的好朋友,阮琴醫生。”
阮琴咄咄逼人地踏上幾步,抱著胳膊侃侃而談:“假如雷燕遇到的是一名二戰時期的日本軍人,對方的年齡最少要在二十歲再加上六十年左右,也即是八十歲到九十歲之間。設想一下,一個衰老的男人怎么能跟雷燕那種江湖高手抗衡,更何況還要瞬間格殺她的手下?我看過郭建帶回來的人,僅僅目測,就能判斷他的生理年齡和身體狀況——”
這種話,只能證明她的看法與普通人相同,遵循常理,毫無新意。
所以,方純臉上立刻浮出了淡淡的笑意,緩緩落座。
葉天等到兩位美女的第一輪較量結束,才低聲問段承德:“小彩還好嗎?”
阮琴當仁不讓地代替段承德回答:“蠱毒日漸深重,今天比明天好一點。”
葉天一怔,才領悟到這句話的深意。既然今天比明天好,肯定就是明天比今天差,一天比一天危險了。
“我會……盡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苦笑著說。
當前情況下,他必須先了斷無為寺發生的事,才能安心離開大理,奔波北上。
一小時后,前去接人的別克車開進了蝴蝶山莊。
第一個從車子里跳出來的竟然是司空摘星,后面的則是少年藏僧迦楠。最奇怪的,不知段承德用了什么手段,竟連斷臂的服部九兵操也用擔架抬了回來。
看著葉天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段承德立刻解釋:“無為寺是大理人民心目中的佛門凈土,殺戮恩仇的歷史渣滓一旦浮起,必定有辱佛光。所以,我特地打電話給寺里的大人物,自愿接下所有的掃尾工作,還無為寺一個干干凈凈的靈性面貌。”
山莊里的人大概恨透了司空摘星,是以他剛剛落地,就有人搶上去,先在他腕上扣了一副精鋼狼牙手銬。
“喂,老段,葉天,這是干什么?再怎么說,我也是蝴蝶山莊的客人啊?你們在樓上喝酒吃肉,卻用這個對付我?”司空摘星抬頭望過來,嬉皮笑臉地大聲抗議。
段承德和阮琴匆匆下樓,只把葉天、方純留在上面。
方純靠在三樓欄桿上,悠然低語:“區區一副手銬,豈能困住天下第一飛盜司空摘星?奇怪的是,這家伙替北狼司馬偷了血膽瑪瑙,得罪了段承德和蝴蝶山莊的貴賓們,怎么不趁亂逃走,反而又折回來?難道……難道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你的潛臺詞,不會是指他就是‘長江一號’吧?”葉天笑著問。
從懷疑“葉天即是長江一號”起,方純處處疑神疑鬼,到現在已經變得草木皆兵了,連司空摘星也不放過。
方純啞然失笑,因為從司空摘星的江湖履歷看,“長江矩陣”絕不會容納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飛盜”。況且,“長江一號”在組織中的位置非常特殊,非大智大勇者不能擔任,司空摘星還遠遠不夠資格。
葉天一直盯著擔架,白被單覆蓋住了服部九兵操的肩部以下,只留一個光頭在外面,隨著抬擔架者腳步的起伏微微晃動著。段承德和阮琴一左一右護持著擔架,足以看出,這才是他們關注的焦點。當然,引申一步看,能夠指向“黃金堡壘”的任何線索,都是他們所關注的。
很快,別克車旁邊的人散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一輛孤零零的空車。
“葉天,你該好好休息一下,經過昨晚的連番亂戰,你的心似乎已經亂了。”方純從旁邊觀察著葉天,并作出了善惡的提醒。
段承德已經命人在三樓給他們準備了相鄰的兩個房間,這種“優待”是其他客人享受不到的。
葉天點點頭,緩步回房。
房間的陳設布置,完全是按照大理市中心的四星級酒店標準進行的,典雅舒適之至。
葉天反手關門,臉上的疲憊表情立刻一掃而空,快步繞著房間一圈,確認這里沒有暗藏偷拍、監聽設備。然后,他掀開窗簾的一角,把落地窗的鍍金插銷拉開,把窗子輕推開一條細縫。
做完這一切,他在窗邊的搖椅上坐下,閉目養神,靜靜等待。
十分鐘后,窗簾一晃,一個人游魚一樣從窗縫里滑了進來,輕巧地團身一躍,落在冰箱前面,毫不客氣地拉開冰箱門,從里面抓出一瓶百威啤酒、一袋真空包裝的泡椒鳳爪,忽然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他媽的,老段也太摳門了,蝴蝶山莊這么有錢,就給客人準備這種垃圾食品啊?最起碼,也得要有快熟牛排、真空乳鴿之類上檔次的東西才對。而且你知道嗎?你這臺冰箱里的東西跟隔壁那臺一模一樣,讓人連個選擇的余地都沒有。死老段,留那么多錢,等著買棺材使啊?”
這個人,正是司空摘星,正如方純所言,別說一副手銬,就算再加十副,也別想鎖住他。
“為什么回來?”等對方發泄夠了,葉天才不慌不忙地問。
司空摘星坐在地毯上,先不急著回答,左右開弓,喝酒吃雞。
“有人懷疑你是長江一號。”葉天仿佛在自言自語。
從窗簾一角向外望,天色逐漸暗淡,又一個憂憂郁郁的黃昏,即將光顧蝴蝶山莊。
“北狼司馬到底想玩什么?他要你偷了血膽瑪瑙,自己卷走了淘金幫的信件,加上原先就屬于他的錄影帶——呵呵,想一氣把段承德氣死嗎?還有那三名參加拍賣會的外國人,也被他當猴子一樣耍了。我相信,這三個人分別代表三方不同勢力,一旦大家的矛頭都集中到他身上,他的死期就到了。司空,給我點面子,別在大理搞事了,還是老老實實去別處發財吧?”葉天誠誠懇懇地說,“還有,他搶了方小姐的東西,又跟美軍關塔那摩的過氣將軍勾結,想必是在下一盤無比巨大的棋。他很有野心,也很囂張,跟這種人一起玩,你最終將會發現,自己唯一的結局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在葉天看來,司空摘星只是“盜”,不算完完全全的壞人,而北狼司馬卻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他的防衛底限。
房間里沒有開燈,光線漸漸模糊。
司空摘星喀嚓喀嚓地大嚼雞爪,不理會葉天的自言自語。
“司空,給我句痛快話吧!”葉天說。
司空摘星“呸”的一聲吐出半截雞爪,找不到紙巾,隨手在床單上抹了抹手指,從口袋里掏出一架微型錄像機,隔空拋給葉天。
“看看,有一件很有趣的事發生了,而且非常神秘,最起碼,比書店里熱賣的冒險小說好看。”司空摘星笑嘻嘻的,低下頭,繼續消滅袋子里剩余的雞爪。
葉天不想猜測被捕之后的司空摘星怎么能成功地藏下攝像機,既是“第一飛盜”,肯定能做到平常人無法企及的事。
他按下這架索尼攝像機的播放鍵,小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間光線晦暗的大廳。大廳里密密排排地擺放著幾十列書架,他稍加思索,便猜到這是無為寺的藏經閣二層。
鏡頭緩緩地轉向窗前,一個光頭僧人正一動不動地盤膝打坐著。從身形上判斷,那就是服部九兵操。這個日本人不言不動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不怒自威,如同一支鋒芒畢露的標槍。
無為寺一戰,服部九兵操給葉天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也使他深深地認識到,真正的日本忍術高手必定符合大軍事家武田信玄的“風、林、火、山”四法則,即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風林火山”的概念出自于中國古代最偉大的兵書戰策《孫子兵法?軍爭篇》,原典是:“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動如雷震。”唐朝時傳入日本,被一代又一代人發揚光大,最終成為不朽的戰爭格言。
“如果日本江湖出現一百個服部九兵操,那將是全世界江湖的噩耗。”葉天忍不住輕嘆。作為一名親歷過美軍特戰訓練的高手,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海豹突擊隊的排級戰斗隊,也無法與服部九兵操正面對抗。
“服部前輩,您考慮好了沒有?”有人在暗影里開口,那聲音應該是來自蛇丸,“目前,山口組已經做好了人力、物力上的一切準備,只等您答應出山,就將踏上西行之路。超級武器是屬于大日本帝國的,現在美國人、伊拉克人以及中國的黑白兩道人馬都在蠢蠢欲動,想要據為己有。前輩,作為大和民族的精英,您怎么能束手旁觀?”
攝像機鏡頭又移動了一次,鎖定藏經閣里最幽暗的角落,但蛇丸隱蔽得很好,只能看到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
服部九兵操一動不動,化石一樣端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