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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墓,才是幻境的“陣眼”。
所以,魚尺箋操控著幻境,一定在墓那里等著她。
她終于走近了,果然。
墓碑上的文字依舊清晰,而墓前站著一個陰戾的男人,他似是有些困惑地看著墓碑上的字跡,長長的頭發傾瀉到地面上,帶著海水的潮氣。
他感受到謝冰到來,微微側頭看去,困惑收斂成狠厲。
謝冰遙遙與他對視。
她一步一步向著魚尺箋走去。
手臂垂落,松松地捏著劍,劍尖抵在地面上,“滋啦”劃出深深的溝壑。
那一瞬間,魚尺箋心底竟然莫名驚懼。
她仿佛是,腐爛了血肉只余下枯骨,也要從地獄爬出來復仇的惡鬼。
可怕的窒息感在他喉間縈繞,他冷笑一聲,冷森森道:“便是破我幻境又如何?你在真實里走了一遭,現在早已精疲力盡,不過是一個小小筑基期,還能與我出竅期相比嗎?”
話語強勢,可是尾音的虛顫出賣了他。
他不能看到謝冰腦?;镁常墒侵x冰不過是一個筑基期,能在他絕對的強攻擊下坦然走出來,著實詭異。
謝冰嘆了一口氣:“確實很累了。”
怎么不累呢?
大喜大悲,身心俱疲,任何一個修士,只要邁進魚尺箋的幻象,即便是能艱難破幻境,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任由等在陣眼的魚尺箋擺布。
魚尺箋的唇角勾起陰冷笑意。
謝冰懶懶散散開口,帶著些微的戲弄:“我確實累了,那我們就來點輕松點的吧。”
她手中的劍就那么化成一道冰霜之光,在她手中凝結成了飄逸的發帶,她慢條斯理地把玩著發帶。
魚尺箋瞳孔一縮,一股可怕的預感在他的心頭彌漫。
他戒備地看著謝冰,小臉慘白陰冷:“你想要對我做什么?我告訴你,你休想!”
……這糟糕的虎狼之詞。
謝冰一身全都濕透,頭發也不例外,暫時沒辦法束起來。
她隨手將冰霜發帶纏繞在手臂上,極為不屑地看著魚尺箋,“跟你打,不用劍。”
被魚尺箋帶著回憶了前世過往,很疼,很難受。
她很生氣。
所以,她要用其人之道,還治以其人之身。
魚尺箋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看著謝冰,似是在看著一個跳梁小丑:
“蠱惑我?”
“深海人魚最強的攻擊便是蠱惑之術,你以為你能蠱惑一個人魚?你知道‘自不量力’四個字是怎么寫的嗎?”
謝冰懶懶地道:“當然知道,我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魔鬼高中,四年瘋癲文院大學教育,一年社畜卑微乙方教育,怎么會不知道‘自不量力’怎么寫?”
魚尺箋:“???”
下一秒,謝冰面前出現了一本黃色的書。
小黃書自動翻頁,謝冰輕念:"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一言不合就念詩?
魚尺箋還未開口,幽黑的眸子瞬間定格,他眨眼間,被重重海浪包裹住,陷入到自己所營造的幻境中。
在被幻境捕獲的那瞬間,魚尺箋驚懼地道:“不!這不可能!不……”
話音未落,他已經陷入到了吞吐的海水中。
謝冰微微一笑,小黃書的技能通常無視段位,初級蠱魂術已經十分厲害,后來與初級共情術結合,升級為中級蠱惑術,想必營造出來的幻境一定會更加酸爽。
謝冰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墓前,等著魚尺箋“自己”殺死“自己”。
……
“轟隆”一聲!
充斥著在白玉比武臺上的大片深色海水驟然作響,恐怖地傾瀉下來,“嘩啦啦”彌漫。
比武臺上被下了禁制,無論怎么可怖也不會影響到圍觀的眾人,那海水碰到陣法邊緣后,漸漸消散,緩緩露出真容。
這代表著,陣法已經破了!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提起心來,有人敗了!
那個人,是一直占據主導地位的妖修強者魚尺箋,還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書修謝冰?
有人先顯露出來:
一襲青袍,被海水全都侵濕,變成了更深的顏色,貼在她的身上。
披散的發絲濕漉漉地散亂在一邊,凌亂地貼在臉上。
她身上到處掛著海藻,將她勒緊,謝冰毫不在意地扯斷,地面上是深海魚類以及貝殼,雜七亂八地分散在腳下。
是謝冰。
她的身線被勾勒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就有點辣眼睛了,然而對于修士來說,他們在乎的,是修為:謝冰怎么可能贏了?
謝冰站在原地,看著僅剩的那一團海水,深色的海藻將人死死勒緊,成了無可掙脫的蠶蛹。
那蠶蛹里,靈力盡消,一片死寂。
第一場比賽到了這里,已經清晰可見了,嘩然之聲此起彼伏,“沒搞錯吧?這是什么情報?怎么可能是謝冰贏了??”
“深海人魚是蠱惑等級最高的妖族,這都沒能迷惑謝冰,這個女修心智到底有多堅韌??”
“不對,魚尺箋還沒出來呢!他說不定還能絕地反殺。”
“殺個大頭鬼啊,你沒感覺到一點靈氣都沒了么?”
主席臺上,更是震撼:
“顧真人,你這小徒弟運氣不怎么好,實力倒是不錯,真是佩服佩服?。 ?
“不過她一個小小的書修,究竟是如何勝利的?好生古怪?!?
在一堆大佬中,顧莫念神色淡淡,“小徒興許是僥幸?!?
也是……越級打敗一個妖修雖然難得,并不是不可能發生,興許只是僥幸吧。大家接受了顧莫念的說法。
有人將目光投向了妖太子身上,不管怎么說,這是修仙界與妖族的和平交流,出了這樣的丑,怕是妖太子不高興了。
妖太子姬亂芒不動如山,只唇角邪魅地勾了勾:魚尺箋攀附在妖后身邊,天天吹枕頭風,實在是聒噪,他早就看魚尺箋不順眼了。
這次門派大比,還是魚尺箋鬧著要來參加,妖后才放他出去的,這一路上魚尺箋不聽指揮,還眼高于頂不搭理自己,沒想到第一場就出了大丑。
小太子妃真是調皮可愛又暴力。
不過,他喜歡。
……
臺上,謝冰開口,“你敗了。”
隨著這聲“你敗了”,負隅頑抗的魚尺箋終于從凝滯的一團海水中脫離,“啪嘰”一聲摔落在白玉地面上。
海水嘩啦啦地潰散,包裹住魚尺箋的一團海藻被海水沖散,露出來……
露出來一條長長的魚尾??
魚尾上遍布著神色魚鱗,在日光下幽幽閃著深海森冷的光,它無力地垂在地面上。
一身悶悶的喘息,魚尺箋瘦弱的手肘撐起身體,從海藻中狼狽起身,衣袍已經凌亂不堪,長發遮掩住他露出的慘白身體。
他的臉上出現了魚化反應,鱗片細細密密地蔓延到耳邊,露出一雙妖異的雙耳。
一雙不似是人類的眸子睜開,彌漫著無盡的憤怒,寒意森森的殺意死死鎖定著謝冰,如浪潮般涌出。
謝冰愕然:這是什么?
這是一條,狼狽病弱的美人魚。
她單知道魚尺箋是要敗的,但是沒有想到他會敗的這么徹底。
她單知道中級蠱惑術十分兇殘的,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兇殘。
魚尺箋竟然變成了一條深海人魚!
妖族對于原形十分忌諱,不到生死之際是不會顯露出原形的,這跟要道貌岸然一身正氣的劍修脫光了衣服去仙都裸奔一個效果
——不會再有臉見人了!
“我靠……系統,你也太狠了吧?”
你到底給魚尺箋營造了一個什么樣的幻境?
或者說,魚尺箋到底有怎么可怕的真實過往,才能不顧妖修的尊嚴,潰不成軍,變成了深海人魚的原形?
這下,勝敗已分,舉座皆驚!
“我靠!謝冰把妖修打出來原形了?”
“這是人魚族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出來原形吧?”
“快,快用靈術定格瞬間,這是要上修仙界頭條??!”
主席臺上,所有的人都震撼了,“書修,竟然厲害如斯??”
顧莫念站起身來,面向姬亂芒,歉意道:“小徒下手不知輕重,妖太子莫怪。”
姬亂芒急喘幾聲,并未回答顧莫念,他死死地盯著臺上的謝冰,眉間紅蓮瘋狂地躍動。
太……太強了!
打出原形,好不做作,和外面妖艷的賤貨好不一樣,好喜歡!
幾個主座對視一眼,糟了,妖修對于自己原型十分忌諱,怕是要跟謝冰不死不休。
妖族不表態,怕是記恨上了。
……
勝負已分,謝冰被凍得哆哆嗦嗦,打了一個噴嚏。
噴嚏還未落,一個矯健的人影沖了上來,呂初抖了抖手中的小被子,一下子將謝冰嚴嚴實實地罩住。
她隨手扯了扯謝冰頭上到處掛的海藻,兇巴巴對著附近的人道:“看什么看,收回眼睛!”
謝冰抽了抽鼻子,感動:“好姐妹!”
魚尺箋,不,或者說是那條魚,現在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根本不能直起身來離開。
整個妖修族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然而臺上的妖太子一臉神秘莫測,根本沒發話,魚尺箋帶著的仆人沖上來,也用被子將魚尺箋裹起來,抱走了。
臨走的時候,魚尺箋森冷可怖的目光還抵在謝冰身上。
有人歡喜有人愁:
在賭局里獨樹一幟、清奇地壓了謝冰勝的金火尖叫著:“爸……謝冰牛逼!我贏了一大筆錢!!”
主席臺上,晏成癡搖搖欲墜,一把抓住了殷倦之的手,聲音如泣如訴:“倦之兄弟,你不厚道,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你的小師妹就是一個奇葩啊?”
他潸然淚下,本以為謝冰穩敗,他壓了整整一年的俸祿!
殷倦之一個哆嗦,甩開晏成癡的手,“沒關系,我壓了謝冰勝。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晏成癡:???
靠,還沒有辦法做兄弟了??
……
謝冰裹著被子準備下比武臺,她神色淡定。
幻境里發生的事情沒人知曉,她究竟如何勝出如何,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她的神識海中,忽然傳來播報:
【系統:“飲血從頭、淬煉心智”,頓悟“我命由我不由天”,提前解鎖辟谷期神識,解鎖出竅期神識,解鎖辟谷期境界三層??!】
謝冰瞳孔一縮,什么?
她現在是筑基期第三層,每層分為三個境界,這次“頓悟”,竟然直接境界直接提升一層,神識提升二層!
道心頓悟,只在一念。
修仙之人本就逆天而行,頓悟極為罕見,謝冰在幻境里走一遭,竟然直接頓悟了!
欣喜還沒有涌上心頭,忽然之間謝冰警覺,狗比系統又來了!
【請宿主準備,即刻開始辟谷?!?
一道小型的雷光在天際閃過,閃的眾人眼都瞎了:
只有頓悟以及高階層的修士升級的時候才會有雷。
這就是比武而已,謝冰一個小小的書修,怎么還就當場頓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