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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棲鶴幻化出一襲水色紗衣,翹起腿坐在本該是陸雙雙坐著的梳妝鏡前,執起眉筆,琢磨著要不要為自己描眉。
他換回了自己本來的臉,粉黛未施便已明艷逼人,眼尾如勾,淚痣欲泫,眸光盈盈,比斕江水還要清透。
朦朧燈光透過籠著鮫綃的燈盞照下來,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出陰影,尖兒顫顫的,恁的勾人。
陸云深立在他身后,薄唇緊抿,臉色微微發白。江棲鶴透過銅鏡看了他一會兒,忽的扭過頭去,抬手往陸云深額上試探。
光用眼看不覺得,手一觸,才發現這人有些發抖,額頭的溫度也比平時涼上幾分,且黏黏的,滲出一層薄汗。
“暈船?”江棲鶴挑眉。
陸云深不自然地別過臉,往旁挪了挪,坐到凳子上。
畫舫隨著江水起起伏伏,垂著的簾、掛著的燈都輕輕地晃個不停,陸云深霽青色衣角也在擺動,他察覺到此,生硬地伸手一按,大概是借以麻痹自己。
江棲鶴被他的舉動逗笑了,“煙華海懸劍山莊的陸大莊主,您老人家竟然暈船?”
陸云深對懸劍山莊和煙華海沒什么概念,但江棲鶴老叫他陸大莊主或陸莊主,他便知曉這是在說自己。
他咬著唇避開江棲鶴的視線,不想讓這人看見自己的窘狀。但江棲鶴是什么人?就喜歡做別人不讓做的事。
這個混賬沿著圓桌反方向走,給陸云深造成一種他是要回去梳妝鏡前的錯覺,走了數步后腳尖猛地一轉,飛身一掠,出現在陸云深眼前,笑吟吟地扳起他下巴。
“要去甲板上逛一圈嗎?夜里的斕江很美。”江棲鶴眨眼。
陸云深掀起眼皮,漆黑眸子瞬也不瞬地瞪他,過了一會兒,別扭地拍掉江棲鶴的手,撲到屏風后的榻上。
這張榻不寬,一人睡剛好,兩人則擠,輕紗羅帳自頂上垂下,軟墊鮮紅。陸云深白皙的手指抵在上面,忽又想起什么,氣呼呼地起身,恰這時船行過激流處,猛地一蕩,連跟著過來的江棲鶴步伐也倏然一晃,與陸云深撞在一處。
羅賬遭扯落大半,陸云深被江棲鶴壓著仰躺在榻,白發微散,若流水般鋪開。
紅燭曳進眸底,長翹眼睫顫顫的,陸云深看了近在咫尺的江棲鶴一會兒,倏的羞紅了臉,別過頭去。
“呀,小白。”江棲鶴開口逗他,“小小年紀,怎么好的不學,偏學人家躺在榻上勾.引人呢?”
陸云深抿了會兒唇,猛地轉回腦袋,頭一仰,往江棲鶴鼻尖咬了一口。
“嘶——”
江棲鶴捂著臉后退,“你屬狗啊!”
他繞過屏風,回到梳妝鏡前,看見鼻尖赫然多了兩枚牙印。
霽青衣袍的小孩兒跟出來,手拽著衣衫,掀眸望向他,似乎有點兒委屈。
“我才該委屈。”江棲鶴沒好氣道。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陳一壓低聲音道:“春風君,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