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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時光,他們過得拮據(jù)艱難,江眠為了他,曾餓出過病來。
后來江棲鶴漸漸長大,與江眠一道結(jié)識了諸多友人,大家相伴著踏上修行之途。
記得在二十歲那年的夏天,某個晴夜里,他們碰上了滅江家滿門的仇人。
那一夜刀光劍影不休,血流進不知名的河流中,鮮紅一片。
那一夜,兩人各自抱著一壇濁酒,喝了個酩酊大醉。
喝醉的江眠問他:“你可曾想過報仇之后的事情?”
江棲鶴心說報仇之后還能有什么事情,繼續(xù)爬修行這座危機四伏的山唄,爭取爬到山頂,俯瞰那蕓蕓眾生。
江眠卻說他想四處走走,去見識別的地方是什么樣子,幫一幫路途上那些遇到困難的人。
他還說,這個世道其實很苦,所以有能力的人應(yīng)該嘗試著去解救,讓詩文中描繪的秀麗江山,成為現(xiàn)實的畫面。
因為這句話,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江棲鶴覺得江眠很天真,甚至還認為江眠可能因自己的天真而死。
但他因江棲鶴而死。
五百年前垂云島上,曾說過世道很苦,所以我要去解救的江眠卻對江棲鶴道,你逃走吧,你能走掉的,別顧及我了。
這就是江眠啊,溫柔的江眠,為了江棲鶴不止一次輕擲生死的江眠。
這樣的江眠死在江棲鶴不知道的時候,死在江棲鶴救不到的地方。
悄無聲息,如同半夜睡夢中窗外下起的淅淅瀝瀝一場春雨,晨起推門而出,細雨已被朝陽蒸了個干凈。
他對不起他。
江棲鶴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極為緩慢地抬起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是不是無辜的人總是該死?”江棲鶴輕聲問。
陸云深開口得艱難,他咬住下唇,過了好一陣子,才對江棲鶴說:“人生來就意味著終有一日會死去,但這不意味著,一個人就要因另一個人去死。”
“你也這般認為?江眠不該因我而死?”說著,江棲鶴竟是笑了一下。
“不。”陸云深否認,手抹過江棲鶴唇角,將那點似是而非的笑容抹平,“當(dāng)年說只有你能平息罪孽海之怒的,是執(zhí)掌天鏡的連山一家;如今散布消息,說唯獨你可以解決混沌境危機的,亦是連山家的人。
連山一族執(zhí)掌天鏡,代行天的意志,但這么多年來,你何時看過天道要逼人去死來挽救天下命運?天道是無情的,它從不管人死活。蒼生若滅,是蒼生的因緣;天地若再開,亦是天地的因緣。”
陸云深說這話時表情很冷,眸光中聚著霜雪,但江棲鶴抬眸剎那,那點冰寒瞬間笑容,化為如水的溫和。
江棲鶴呢喃著:“可是虛淵……”
陸云深打斷他:“千萬年來,被流放到虛淵的人,都是逆天而行之輩,做出過觸怒天道的事跡。”
江棲鶴垂下眼眸,約莫有些理解了,但仍是追問:“你的意思是?”
“你想得沒錯,我是指,執(zhí)掌天鏡的連山一家有問題。”陸云深從地上拾起江棲鶴的劍,緩緩塞回他手中,“七州曾歷經(jīng)過三次滅世般的洪流,你看哪次天道降下過指示,讓眾生去請救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