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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心中,自然也是舍不得把兒子留下。只婆婆有這樣的安排,除了不舍,自也有她的道理。從洛京到崖州,路途遙遠,慢則半年,快的話,三四個月也是必須,大人還能忍受,對于小娃娃來說,卻不是段輕松的路程。小羊兒雖是哥哥,與小鴉兒又同胞所生,長得也虎頭虎腦,體質卻沒妹妹好,自出生后,時常頭痛腦熱,叫葉明華和善水這婆媳倆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如今雖好了些,葉明華又怎么肯讓他一路顛沛,到崖州那樣一個據說全年暖熱、氣候與洛京大相迥異的荒僻地方去?
善水見兒子哭得幾乎要撞氣了,心疼地將他抱在懷里,道:“祖母對小羊兒好不好?”
“好——”
小羊抽噎著點頭。
“那爹爹對小羊兒好不好?”
小羊兒想點頭,頭卻點不下去,咬著嘴巴說不出來。
“妹妹跟娘去看爹爹,要是小羊兒也跟著一道去了,祖母一人在家,想和小羊兒說話的話,也找不到你,會不會很難過?”
小羊兒眼淚汪汪地點頭。
“所以娘和妹妹不在,小羊兒就代娘和妹妹陪著祖母,好不好?”
小羊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可是,我也很想去看爹爹……”
善水把他抱得更緊,親了下他的臉蛋,“等娘回來,就把爹爹一道帶回來給你看,好不好?”
“小哥哥別哭,我把爹爹帶回來給你。”
小鴉兒這回學聰明了,踮起腳尖,用條手帕替抱在善水懷里的小羊兒擦眼淚。
“你記得要把爹帶回來的,不能搶走不給我……”
小羊兒哽咽著道。
“咱們拉鉤,說好不反悔。要不然我就是小狗狗。”
小鴉兒把指頭彎起,伸到了小羊兒的面前,小羊兒雖還不愿,卻也沒辦法,哽咽著像平日一樣,把小手指認真地勾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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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盧宕南下廣州赴任,隨行的除了自己的人,還有永定王府家眷一行。
這一趟南下,善水帶了女兒。因去的并不是個好地方,跟去也不是趟好差,所以隨帶之人并不排場。問起乳母時,見她期期艾艾,瞧著不大愿意的樣子,反正小鴉兒也大了,便未勉強。雨晴去年時,嫁了王府里的一個管事的兒子,如今初為人母,自然也不能跟隨。所以帶去的人里,除去兩個兩明軒里一直用的表示愿意跟去的丫頭,當年的老人里,就剩白筠一個。霍云臣自然隨行護送。
大元舉國之境,凡人口繁阜州縣,沿官道每五十里設一個馬驛,供路上官員往來歇息和鋪兵傳遞公文所用。水路也有水驛,備有船只。偏遠之地,則按每七十里、一百里等酌情設驛。一行人出城之后向南,一路先走官道,待到了水路通達之處,便擬改坐船只,徑直扯帆南下。
盧宕赴廣州任,品級只是個六品的州同,本是沒資格住驛站上房的,只他臨行前,從吏部卻領到了一品大員才有的文牌書,所經驛站,驛丞無不屈膝以上禮待之。盧宕及夫人知道這是沾了善水一行的光,永定王府如今雖淡出朝堂視野,只身份畢竟還擺在那里,不敢怠慢,一路上噓寒問暖殷勤備置。這樣晝行夜宿,比起在京中王府之時,辛苦自不用說,只想到每過一日,距離崖州就更近一步,心中有著盼望,便也絲毫不覺得苦。
這是小鴉兒第一次出遠門。剛出來時,萬般興奮,恨不得時刻都扒開簾子向外望。過了小半個月,官道兩旁入目不過都是那些單調景象,農田桑榆、遠山原野,或是煙織水籠的村落,漸漸便失了興頭,開始軟趴趴地窩在母親和白筠姑姑的膝上,每天問的最多的,就是“我什么時候可以見到爹爹?”好在入了六月,一行人終于改走水路,從水驛換了船只,十數人分三四只船繼續南下。于是小鴉兒生平第一回又坐到了在水面上飄啊蕩啊的船,趴在舷窗上,看著兩岸不斷倒退的挑擔牽牛的農人們,比剛開始坐馬車出門還要興奮。
小鴉兒是興奮了,隨行的兩個丫頭卻醉船,先后趴了下去,一起來便犯暈,別說服侍人了,反倒要白筠忙著送她倆送飯送水。盧夫人便主動說要勻個丫頭過來借她們使,善水不想欠人太多人情,給婉拒了。好在小鴉兒極乖巧,也用不著她太多操心,倒也算是順當。就這樣一路順著風水,終于入了九月,據船大說,再小半個月,便近廣州府了,只到了后,仍要跨海行船數日,才是崖州境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