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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星聽不懂母親的話,卻被她的這舉動給逗笑了,停止了哭鬧,握住她的手指,笑著手舞足蹈起來。
善水哪怕心事再重,此刻也被他可愛的模樣看得心都軟了。俯□去,抱住小兒子軟軟的身子,把臉貼在他的柔軟臉頰上,喃喃道:“爸爸媽媽都愛你。但是爸爸為了你和媽媽,欠了半個天下的債,還欠了你外祖父母、你祖母、你白筠姑姑和許許多多人的債。你爸爸正在努力償還,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咱們都不要讓爸爸再牽掛……”
她閉上眼睛,一行淚水已經沿著消瘦的面龐慢慢流了出來。
門外忽然響起了輕微的叩門聲。
善水急忙擦去淚珠,下床開門,見竟是薛英,他的臉色凝重。
薛英見她現身,立刻示意她噤聲,在她驚訝目光之中,附到她耳畔低聲飛快道:“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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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那數十個名義說保護,實則監視的校士此刻躺在榻上鼾迷不醒。夜涼如水中,一輛馬車在肅城外的荒野中,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虎師聲威大震,金州的北伐卻遭鎩羽。鐘一白阻攔皇上再次北上。他起初的意圖,是想讓虎師與西羌噠坦拼個你死我活后,再出師坐收漁翁之利,到時既得光復美名,又不損折自己實力。后來見西羌節節敗退,虎師不但控制洛京,還收了西北大片城池,他又唯恐妹夫平定北方局面后,意圖南下,所以命我把你和侄兒侄女們帶去金州,用以要挾。我甚至聽說,虎師在北方崛起后,鐘一白暗中曾派人與西羌噠坦達成過秘議,就以赤水相隔,大元不北上,對方不南下。”
“父母仇如□心肺之利刃。我薛英無能,不能親手斬殺蠻虜就罷,絕不會再做出讓爹娘瞧不起的事。你和侄女侄兒若入了金州,妹夫必定會被掣肘。指望鐘一白和皇上復地,是不可能了。我只愿他心無旁騖,早日殺盡蠻虜,也不負咱們爹娘的殉城之舉。你哥哥糊里糊涂過了很多年,這一次,你就讓我做個明白人。你嫂子和兩個孩子,我自有安排,你不用多慮。我離開金京的時候,曾暗中派了絕對可靠的人北上去找虎師,告知了我的行程,叫人到萬水渡接應,就算沒聯系上,也沒關系,我預先安排了船只在那里等候。這里到渡口,咱們疾行的話,一個日夜便能到。先前之所以沒跟你說,是怕被人看出端倪。但愿一切順利……”
善水與白筠小鴉兒坐在馬車之中逃亡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的,還是薛英與她說話時,面上現出的那種決然神態。
薛英說他已經安置好了嫂子和一雙兒女,可是善水知道,他一定是為了讓她安心才這樣說的。他們既然要挾制他,又怎么可能會容他去安置家眷?
可是這時候的兄長,態度是這樣的斬釘截鐵。他再也不是那個年少之時會因為做錯事而在她這個妹妹面前畏手畏腳小心討好的哥哥了——他已經決定了的事,容不得她更改,甚至不和她多說一句話。
她緊緊抱住懷中的兒子,極力咬緊牙關,才能壓下那種叫人不禁戰栗的不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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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利得幾乎叫人不敢相信。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時候,馬車便接近了萬水渡前的那個小鎮。按照薛英的說法,只要進了鎮上了船,她們就脫險了——但是還沒到,馬車終于還是停了下來。
善水覺到了車外的異樣。抱緊懷中已經睡去的小海星,微微探身出去看,心微微一沉。
就在通往鎮子的那個路口,密密地已經站了無數人馬,夕陽如同殘血,照得士兵身上的鎧甲像一只只嗜血的眼,冷冷地盯了過來。
橫刀立于前頭馬上的,正是這一路與薛英一道監送善水的張琦。他望著的薛英,“薛大人,這一路過來,你樣子作得不錯。我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只是可惜啊,你身邊的親隨卻出賣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老大人面前耍賤作滑,你的夫人和一雙兒女還在金京,你是不想再看見他們了,是不是?你不顧家人性命,但并非人人都和你一樣。”
薛英轉頭,見身邊一路跟著的一個親隨臉色微變,正慢慢后退,勃然大怒,抽出腰間的刀,手起刀落,將那人斬倒在地。
張琦冷笑搖頭。
“你是自己束手就擒,還是要我上前綁你,或者,是要出動老大人?”一邊說著,一邊往邊上退。
善水這才看見那里停了一頂轎子,轎簾掀開,里面端坐一人,面色冷凝,竟然是鐘一白。見他從轎子里出來,朝著自己的方向緩緩而來,口中說道:“霍世鈞雖因罪被削爵,老夫如今卻還是尊你一聲王妃。薛王妃,你是貴客,連老夫這把年紀了,都要親自趕到這里來請,面子不可謂不大了吧?薛王妃放心,只要你隨老夫去金京,那就是上上之客,不會委屈你半分,你的兄嫂也必定無虞……”
他越走越近。仿佛感受到了母親的緊張,善水懷里的兒子忽然放聲大哭。
薛英的一張臉,幾乎扭曲得變了形,猛地擋到車前,怒道:“鐘老賊!洛京失陷之時,你賽著快地逃走。這便算了,螻蟻尚且惜命,何況是你。我只是萬分不平。他統了虎師在北地光復洛京,收回失地,為我大元雪恥,你為何竟還不肯放過幾個手無寸鐵的婦孺?你捫心自問,對得起那些與城同亡的在天英魂?人在做,天在看,鐘老賊,你日后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鐘一白冷冷道:“來人,把他抓起來。若是反抗,格殺勿論。”
薛英厲聲大喝:“誰敢,上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