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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士璋回到老家后,寫了一本《南行日記》,記述了跟隨鄭敦謹赴江寧審案的全部過程。他的曾孫顏牧皋曾經看過這本日記,說其中白紙黑字地寫著:“刺馬案與湘軍有關……刺馬案背后有大人物主使。”
當時也有不少人認為刺馬案肯定與湘軍有關。曾任江蘇巡撫、湖廣總督的郭柏蔭對孫子郭公鐸說:“張文祥行刺有幕后慫恿者,應是這一類人物,最初有意制造流言的,也是他們。”二話如出一轍——馬新貽表面死于流浪漢張文祥之手,其實是死于湘軍之囂張氣勢。
對于馬新貽被刺的原因,李鴻章曾感嘆說:“若七年秋不妄更動(指同治七年馬新貽上任兩江總督一事),或谷山(馬新貽字)僻在海濱(馬新貽原任閩浙總督),竟免斯厄。每讀負乘致寇之語,不禁瞿然。江介伏莽最多,非極威重,不足銷無形之隱匿也。”(《李文忠公全)大概的意思是說,馬新貽接了本不該屬于他的兩江總督位置,這就是他必須死的原因。可謂一語道破了天機。
而一度被懷疑是刺馬案最大主謀的曾國藩則穩坐兩江總督寶座,直到兩年后死去。兩江總督寶座從此長期掌握在湘軍一系手中,其他人絲毫不敢染指問津。盡管曾國藩及其繼任者最終并未割據分權,但“重地方、輕中央”政治局面的形成已經不可避免。
自太平天國興起,朝政大權逐漸落入漢人重臣之手,清廷的權威極大地被弱化。能令這些漢族重臣在朝中立身保命的并非所謂的蓋世奇功,而是其手中直接或間接掌控的龐大的地方軍事力量,曾國藩如此,李鴻章也是如此。湘軍和淮軍的出現確實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清王朝,令其統治多茍延殘喘了幾十年,但湘軍、淮軍首腦人物也借此進入了中央要津,開始左右政局,由此開近、現代軍閥割據的源頭。直到民國初,割據中國的軍閥無不與湘軍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關系。
無論馬新貽被刺案有何重大背景來歷,案發后的審訊調查過程和結局卻充分彰顯了中央皇權日益衰弱、政令不及地方的無可奈何。從始至終,刺馬案的本質不過是清朝中央集權和地方軍事集團的較量,而最后還是以朝廷的公開退讓而告終。
但慈禧太后也不是沒有絲毫的報復行為。最初鄭敦謹到達江寧主持審理刺馬案,有人趕來暗示他,萬一張文祥胡亂指認湘軍將領該怎么處理,其中特別提到了長江水師提督黃翼升。黃翼升的水師軍紀極壞,但有曾國藩的庇護,一直安然無事。曾國藩死在兩江總督任上后,慈禧太后急不可待地拿黃翼升開刀。不過這次她學乖了,沒有派出什么心腹股肱之臣,而是選派了另一湘軍將領彭玉麟出馬,以湘制湘。
彭玉麟幼年曾與親戚之女梅姑有白頭之約,但后來梅姑被父母逼迫另嫁他人,梅姑為此殉情而死。彭玉麟痛不欲生,此后雖然仕途顯赫,但一有閑暇,便要畫梅花。“無補時艱深愧我,一腔心事托梅花”。即使在戎馬倥傯之時也是如此,表示無忘梅姑。這個習慣保持了一生,到死之時,他一共畫了十萬多幅梅花圖。
彭玉麟為人頗有正義感。跟鄭敦謹一樣,有“鐵面無私”之稱。他奉旨巡視水師,發現長江水師確實問題嚴重,首當其沖的就是提督黃翼升。黃翼升自知曾國藩一死,靠山已倒,只好以傷病為名,主動上疏請求辭職。上諭不久即到,嚴厲斥責黃翼升,準其革職,黃翼升從此失意于官場。直到光緒十八年(1892),慈禧太后歸政于光緒皇帝,黃翼升才由光緒重新起用為長江水師提督,不久便死于任上。此刻,清朝滅亡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了。
捌、刺馬大事記
同治七年
七月二十日,調兩江總督曾國藩為直隸總督,閩浙總督馬新貽為兩江總督,以福州將軍英桂為閩浙總督。
七月二十二日,以曾國藩調補直隸,長江水師系屬初創,恐黃翼升一人不足資控制,著彭玉麟于百日后迅赴江、皖,會籌水師事宜。
八月初五,命馬新貽充辦理通商事務大臣,丁日昌幫同辦理。
十二月二十三日,馬新貽奏:蘇省荒廢田地,設法勸墾招領,請酌定年限寬免錢糧。著照所請,以各項情形不同分別年限,暫免錢糧,俾編民早得復業。
是日,馬新貽又奏:現在應辦最要者六條:培養民生以籌辦善后,修筑運堤以宣防河務,清查官虧以講求吏治,選擇將才以整頓綠營,酌留水師以聯絡江防,恪守條約以辦理洋務。諭令其實心實力為之,勿騖虛名,勿求速效。
同治八年
三月二十日,兵部議復曾國藩酌改江蘇水師營制事宜,江蘇水師改為內洋、外海、里河三支;江寧設立船廠,按年輪修戰船,輪船應由上海船塢整理;水師專以管船為主,其無船之弁兵,一律裁撤。從之。
四月初七,以湘軍兵變,劉松山未能預防,著革職留任。
四月十九,以陳湜留任山西防務,詔免發遣。
(七年春,犯畿輔。湜以疏防褫職,遣戍新疆,巡撫鄭敦謹疏請留防。冬,陜回將乘隙渡河,屢擊走之,詔免發遣。 )
同治九年
五月二十三日,天津教案發生。
六月初十,曾國藩到達天津處理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