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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在軍中經營多年,從前方到后勤自有自己信任的一條線路,結果當初戰事正激烈的時候,管理糧草的那位卻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擼了下去,緊接著上位的,就是裴家的人!”
成國公死死地盯著他:“你跟我說皇帝不知道這件事?沒參與這件事?怎么就這么巧?偏偏趕在那個時候出事?!!”
魏亦清臉色慘白,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艱難的開口:“父親……”
成國公聲嘶力竭,最后好似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了出來,直挺挺地倒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他呆呆的看著上空,眼中一片空白。
沉默良久,他方才幽幽道:“你以為這些事,沈將軍不知道?皇后不知道?太子不知道?”他看著他:“你當真以為太子真如面上那般單純無害?”
魏亦清垂眸,不發一言。
“你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心,我能理解,畢竟你是家族這幾代中最聰明的一個。可是你要如何保證,太子,不會是下一個皇帝?”
臥側之榻豈容他人鼾睡,等到太子真的上位,他還能維持現在的溫和嗎?能容得下日益強盛的魏家嗎?
當初的三皇子、現在的皇帝,不也是在上位后,以一副溫文爾雅的態度,慢慢侵吞著朝堂的各方勢力,一點一點的,把沈問之逼上絕路?
成國公疲憊的閉上雙眼,一只大手捂在眼上,一手無力地垂在下面。
魏亦清沉默良久,成國公正以為他打消了想法時,卻忽的聽到一刺耳的聲音,緊接著,就見魏亦清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得往后劃去——
“父親。”他開口,目光堅毅:“兒子想賭一把。”
成國公皺眉,愣愣的坐直了身子,就見自己最驕傲的兒子,那一張年少的臉上滿是堅定,他說:
“難道父親就甘心,讓魏家就這么沉寂下去,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富豪之家?”
“魏家的世家之名,是由一代又一代先祖努力掙出來的。”
“若是這般無所作為,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先祖的心血付諸東流?”
“賭一把,贏了,還能重現魏家往日的輝煌!”
“兒子相信,太子殿下,并非是那樣的人!”
成國公看著他,瞬間怔愣了起來。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年少時的自己,滿腔熱血,心懷報國志,誓要與好友一起,一文一武,守護大啟的安寧。
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成了現在這副碌碌無為的模樣呢?
是了,是在沈問之出事之后。
成國公不由想起這些年魏家低調行事,一方面是因為他們這些世家自詡高貴看不上皇帝;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他對皇帝害死至交好友的一種反抗呢?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哪怕知道他害死了自己的至交好友,成國公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不去為這么一個殺人兇手效命罷了。
成國公躺在椅子上,失神的望著虛空。
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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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降臨,整個長寧侯府也暗了下去,忙碌了一天的丫鬟小廝們也終于有了休息的時間。唯獨書房里,還是一片燈火通明。
“可查到了?”蕭琞坐在書房正中間,隨意的翻著一本雜書,看著面前半跪著的黑衣人,隨意抬了抬眼皮,淡淡問道。
“回侯爺的話,煙翠山銀環蛇之事,屬下查到,與禁軍副統領今晨脫不開關系。”那黑衣人沉聲答道。
蕭琞捏著書頁的手一緊,眸中幾乎是瞬間閃過一抹殺意。
今晨。
公主身邊的那個男人。
蕭琞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日晨起,他大搖大擺地從公主房中出來的情境,周身的氣息一瞬間就冷了許多。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咬牙道:“還有,屬下在查的時候,發現這件事隱隱約約有太子參與的痕跡,屬下擔心打草驚蛇,就沒敢查下去——”
“不必查了。”蕭琞冷聲道,看著外面的圓月,眸中晦澀莫名:“他們壓根就沒想遮著掩著,查下去,又有什么意義呢?”
對于這件事,皇帝也未必不知道,但卻任由太子做這件事,無非是想給他一個警告。
警告他,讓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因此對于這件事,他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蕭琞抖了抖書頁,心中冷笑一聲。
且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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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成國公府和長寧侯書房發生的事,謝令從自然是一概不知。
從過完年到現在,還不到半年的時光,就先后發生了幾件大事。清流一派裴家因為三皇子造反而在朝堂上銷聲匿跡;世家方面因為宣國公不知怎地惹怒了皇帝,也是損失慘重,再加上雙方都有一些不足為道的小勢力落馬,一時之間也是達到了詭異的平衡,整個京城的氛圍都好了許多。
要說最近也不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長寧侯的事情處理沒過兩天,皇帝就又下旨把薛、譚兩位大人貶官,下放到了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些人莫名其妙,另一些人聯想到煙翠山上這兩家的公子對魏北王世子出言不遜的事,心里也都跟個明鏡似的清晰明了。
謝令從聽聞了這件事,也只是笑笑就過去了。
皇帝對魏北王虎視眈眈心存戒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哪怕它是公開的,它也是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