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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條斯理道:“素月姑娘來找本宮,可是有何事?”
素月抬起頭,微微一笑道:“倒也并無什么事,”她從懷中掏出來一雙繡花鞋,聲音輕柔的仿佛一會便能斷了氣兒:“只不過這些日子閑來無事,就趁著功夫給公主制了一雙鞋,手藝不是很好,還請公主莫要嫌棄。”
謝令從挑挑眉,頗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在如今情況未明的情況下,對于自己這個害死她孩子的“兇手”,她不怨恨也就罷了,竟還有心思給自己做鞋?
究竟是當真心善不在意這些,還是另有所圖?
她輕笑著,漫不經心道:“呈上來吧?!?
斂春聞言,立刻下去把那雙鞋子拿了上來,仔細檢查過后,才有些不放心的放到謝令從面前。
謝令從拿起鞋子把玩片刻,忽地鼻尖一動,一股淡淡的清香爭先恐后地鉆入鼻中,謝令從仔細辨別片刻,而后鳳眸一沉,面上卻仍是淡淡的笑:“蓮花香?你倒是有心了?!?
素月微微一笑,柔聲解釋道:“蓮花圣潔端莊,亭亭玉立。奴婢認為,最是襯公主不過。再者,足上帶蓮花香,倒也契合了步步生蓮?!?
她說著,端著茶盞的手卻在小幅度的顫抖著,一眨不眨地盯著謝令從拿著那雙鞋子的手。
謝令從:“你倒是心靈手巧。”她聞著那清新淡雅的香,余光掃過她顫抖的手,眸光晦澀莫明,口中漫不經心吐出的話卻是讓素月心神一震,而后身子瞬間顫抖了起來:
“若不是本宮知曉,檀香與蓮花香混合在一起會產生劇毒,怕是真的要信了你?!?
“啪”的一聲輕響,再者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素月本就顫抖的手此時終究是徹底失了力,手中的茶盞落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室內一片寂靜。
斂春斂夏臉色難看,死死地盯著素月。謝令從卻是一片淡然,悠悠地品著茶,對于這種情況毫不意外。
她雖說出身高貴,皇后地位也穩沒什么人敢跟她斗,但后宮本就有如戰場,盡管她和皇后身份尊貴沒人敢把她們牽扯進去,但別的妃嬪之間不代表也是表面上那般和和樂樂的。謝令從待在皇宮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不敢說自己是宮斗高手,最起碼一些常見的手段還是能認出來的。
室內瞬間劍拔弩張,斂春斂夏看著她的目光滿是不善。
素月雙手緊握,指甲掐進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她仿佛沒有察覺一般,刻意涂了粉的臉蛋也掩蓋不住她難看的臉色。
她嘴唇輕顫,正要說什么,卻聽見上首那高高在上的女人道:“你是覺得,本宮害死了你的孩子?”
素月來之前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聞言低低笑出了聲,聲音沙啞干澀:
“放眼整個長寧侯府,也就只有殿下身邊有一只黑貓。”
“啪”地一聲,謝令從將茶盞放在桌案上,嗤笑出聲:“天真!”
“可笑!”
素月猛地抬起頭,一雙如水般的眸子此時早已通紅,正狠狠地瞪著謝令從,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你可聽說過一句話?”謝令從淡淡道: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本宮若是要你腹中的孩子,直接尋個由頭一碗墮胎藥灌下去,那也是皇家恩賞,你還能能夠拒絕不成?”
素月雙手緊握,嘴唇輕輕顫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謝令從斜睨她一眼,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一個有孕之人,那日晚間不好好待在自己房中,半夜出去作甚?”
素月想了想,訥訥道:“那日……是太夫人要我過去伺候用膳……”
謝令從嗤笑:“侯府沒下人了不成,要你一個有孕之人去侍膳?”
素月怔愣良久,而后身子輕輕顫抖,滿臉不可置信。
“不會的……”她喃喃道。
謝令從瞧著她那副樣子,微微別過眼,又道:“在太夫人院子里,她可有讓你用什么吃食?”
素月此時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順著她的話愣愣點頭:“吃食?”
謝令從循循善誘:“比如,杏仁酪?再比如,馬齒莧?”
素月認真回想片刻,一臉茫然的看著她:“有、有的。”
謝令從微微一笑,漂亮得仿若百花盛開,但那張漂亮的唇里說出來的話,卻是讓素月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那你可知,杏仁含有劇毒,用得多了,能使胎兒窒息死亡。而那馬齒莧——”謝令從聲音溫和:“它既是草藥又可作菜食用,其藥性寒涼而滑利,易使孕婦滑胎。”
謝令從語氣淡淡,素月卻好比五雷轟頂一般,一張清秀的臉蛋霎時間變得慘白,她拼命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她自我安慰道:“我腹中的是侯爺的第一個孩子,怎么可能,太夫人怎么可能……”
“你也說了,那是蕭琞的第一個孩子,”謝令從面上帶著笑,說出的話卻仿若刀子般,一刀一刀地直扎人心:
“長寧侯府雖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一方侯爵,府中的第一個孩子,怎么可能由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所出?”
當今圣上的第一個孩子和第一個兒子都是由當今皇后所出,不管他內心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但在文武百官看來,這就是圣上極看重正嫡的象征。上行下效,圣上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一般的官宦人家,在有正妻的情況下,第一個孩子一般都是由正妻所出;就算在娶妻前就有了妾室、通房,一般也會刻意避免她們受孕。是以,一般稍微有名有姓的人家的第一個孩子,也多是嫡子嫡女。
當然也有例外情況,如果正妻嫁進來多年未能誕下子嗣或者只是誕下一個女兒,這種情況下才會讓妾室率先生下一個孩子,到時候抱到正室名下教養,充作嫡出。并且這個妾室也是要精挑細選的,有諸多例如家世清白,容形姣好,性格端莊等等的要求,以求在最大程度上保證血統的干凈純粹。
——長寧侯府,不就是如此?謝令從了解得不多,但多多少少也能推斷出來。太夫人當初入府幾近十年一直未有所出,長寧侯府也不能因此絕了后,所以上一任長寧侯才精挑細選了一個家世清白容貌端正的妾室,待其生下府中長子,也就是蕭琞后,交給太夫人撫養,充作嫡子。只是那妾室紅顏命薄,在蕭琞七歲的時候就不幸染病,去了。
雖說沒有明文規定,但這件事幾乎成了大啟權貴世家約定成俗的默契,要是誰家的第一個孩子是由妾室所出,那估計會被同朝為官的人家嘲笑好久。更別說寵妾滅妻、扶正妾室、偷養外室還鬧出私生子的事情了,在當今圣上在任期間幾乎絕跡。
是以不管怎么說,皇帝也算是誤打誤撞做了一件好事。
素月瞬間僵在原地,她艱難地開口:“所以……是因為我?”
“因為我地位低下,所以這個孩子注定沒有來到這個世間的機會?”她低聲喃喃,眸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