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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恒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你若是不配合,我便不再讓人抱崢哥兒給你看。”
早些時候,宋朝夕聽到這些話,必會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咒罵,罵這對狗男女,給自己鳴不平。如今被困了一年,她外無娘家依靠,內無夫君撐腰,唯一的孩子尚在襁褓,這一日一日的囚禁磨去了她的脾氣,聽到這些話已經沒那么憤怒了。
只是想哭,想笑,想嘆,想嘲,卻終不知該如何是好。
容恒微蹙眉頭,往前走近幾步,幾個婆子制住宋朝夕,脫掉她的上衣,那根巴掌長的針在宋朝夕面前一閃而過,緊接著刺入她的胸口,鈍痛傳來,雖然這已經是第十二次,卻依舊疼入骨髓,朝夕冷汗直流,眼淚也跟著落下。
容恒看她一眼,視線很快移開,聲音無波:
“等這次結束,我會派人送你去鄉下的莊子,謊稱你已經死了。”
宋朝夕閉上眼,忍住心口鈍痛,艱難地扯起嘴角,“那我該謝謝你?謝謝你堂堂世子爺還肯為我這個不受寵的世子夫人安排一二?”
容恒早已習慣她的諷刺,聲音決絕:“這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是朝顏的,你占了這么久,是時候還給她了,朝顏和你長得一樣,你走后外人不會知道,她會代替你成為世子夫人,亦會好好對待我們的孩子。”
她雙目緊閉,竟看都不看他一眼,容恒神色恍惚,過了會才道:“我跟你本就是個錯誤,是你不肯給朝顏心頭血,我被逼無奈才會出此下策,這是最后一次取血了,以后你去了莊子,好自為之吧!”
哀莫大于心死,宋朝夕看向自己胸口的那根銀針,搖著頭,笑得凄涼。
“沒有以后了。”她這樣的人還談什么以后。
容恒神色一頓,便聽她小聲說:“容恒,我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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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該起床請安了,今兒個是小姐第一天入府,可不能遲到了。”
宋朝夕躺在一床素色錦衾上,睜著眼看向頭頂的帷帳,許久才從這場漫長的夢魘中回神。
她本是遠方的一縷游魂,會一手祖傳醫術,卻不知為何一覺醒來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宋朝夕身上。
原身七歲那年因為命格太硬,沖撞妹妹,被家里舍棄送去揚州的姑母家里,姑母是父親的庶妹,在家時不得主母疼愛,被侯府老太太蔣氏抬了嫁妝嫁給揚州一落魄商人做續弦,宋朝夕醒來時人已經在揚州了。
蔣氏把姑母嫁給姑父,原想著姑母會低人一等,淪為破落的商人婦,卻不知姑父頭腦靈活,很快東山再起,姑母遠離嫡母活得逍遙快活,宋朝夕被送去后,和姑母倆人一起大罵侯府沒良心,啖狗糞,含鳥猢猻!姑侄倆頭次見面便有了共同話題,姑母對她很好,她也投桃報李,替姑父張羅藥材生意,幫姑父掙了一份家業,如今姑父已經是揚州數一數二的大戶,宋朝夕這些年也沒吃過苦頭。
揚州雖不如京城顯貴,卻繁華秀美,山光水色,皆有萬種風情。
她原想自己這一生也就這般了,誰知近日她開始頻頻做夢,夢中或是原身的前世,宋朝夕夢中跟在原身邊上,把所有痛楚感受了一遍,醒來時總是心臟鈍痛,好像那個被月月取心頭血的人就是自己。
這夢持續了一個月,夢里真實的可怕,就連細枝末節都有,起初宋朝夕不明白為何宋朝顏的人生事事順利,原身卻百般倒霉,身邊所有人都魔怔一樣喜歡宋朝顏,母親說送就把大女兒送走,世子爺魔怔一樣對宋朝顏好,而原身不光要月月給妹妹送藥引,死后卻連個身份都沒有,畢竟妹妹是要頂替姐姐的身份活著的。
直到前日,宋朝夕夢里看到一本書,這書講的是侯府嫡次女宋朝顏的一生,宋朝顏生下來便體弱,與之相反的是,雙胞胎姐姐宋朝夕身體強健,宋朝夕被送走后,宋朝顏成了爹娘的掌上明珠,就在宋朝顏及笄這一年,姐姐宋朝夕從揚州回來。
宋朝夕一回侯府就處處與妹妹爭長論短,總認為父母偏袒妹妹,苛待自己,她時常找妹妹麻煩,跟父母吵架,與弟弟不合,搞得家里雞犬不寧,她還看上了妹妹的心上人,容國公府的世子爺容恒,宋朝夕在外長大,比尋常人要大膽一些,看上容恒后就給容恒寫書信表達愛慕,而容恒心里只有宋朝顏一人,根本看不上宋朝夕這個跳梁小丑。
就在這時,容恒找到了神醫薛令春的徒弟,借由他的口得知,用雙胞胎姐姐的血做藥引,便可以治療宋朝顏這種胎里帶來的不足之癥,容恒大喜,然而得知容恒喜歡妹妹的宋朝夕卻一口拒絕他們的請求。
容恒對宋朝顏一往情深,可宋朝顏很難生育,哪怕以后倆人在一起,孩子恐怕也要由別人來生,這時宋朝顏想到一個主意,讓容恒假意與宋朝夕成親,生完孩子后,再用宋朝夕的血做藥引,此后,把宋朝夕送走,由宋朝顏頂替。
她們姐妹本就是雙生子,誰也看不出來世子夫人換了個人,且宋朝夕的孩子定然和宋朝顏相像,血脈相連簡直兩全其美,容恒思考后同意了這個方法。
再然后便是宋朝夕看到的那些夢境,原身說完“容恒,我疼啊”之后,便撒手離去,奇怪的是妹妹宋朝顏醒來后去湖心小筑看原身,命人燒了原身全部的東西,卻獨獨摘走原身手上的鐲子。
宋朝顏頂替宋朝夕之后果然沒人發現,她和容恒夫妻恩愛,病愈后,宋朝顏竟越變越美,絲毫看不出曾經大病纏身,她樂善好施,經常給百姓施粥,給育嬰堂和慈幼局捐獻銀錢,博了個“人美心善”的美名,而原身這個書里的配角,一直到死,都沒有任何人知道。
原身幼年不得寵被偏心的爹娘舍棄,及笄后被接回家,以為爹娘還是愛自己的,誰知自始至終都是一場利用。她注定只是女主宋朝顏成長路上的磨刀石。
宋朝夕看向手腕,這是個錯金銀花紋的玉鐲,她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得了這鐲子,只知道醒來后這鐲子就一直戴著了。也不知這鐲子有什么淵源,竟讓宋朝顏那樣記掛。
她猜想自己之所以重活一世,又不停夢到書中的事,皆是因為原身怨念不減。
而今天是她回府第一天!
想了一會,宋朝夕清醒些,懶懶打了個哈欠。
正要將帷帳掛起的青竹,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第2章
宋朝夕有一副嬌嫩雨潤的冰肌玉骨,眼下穿一件櫻桃紅色繡花枝的肚兜,紅色系帶掠過鎖骨,將她的飽滿挺翹結實兜住,肚兜半遮的腰肢堪堪一握,玉腿修長筆直。她從床上爬起,任青絲垂下,擾過她的纖細的肩膀。起身后她瞇眼喝了口茶,似乎并不滿意,嫌棄地放下茶杯,手指托腮,滿身慵懶。
因打哈欠掛在長睫上的淚珠險險垂著,更添嫵媚。
大小姐的嫵媚與一般女子不同,帶著難言的風流氣度,饒是看慣了二小姐那張長得一樣的臉,青竹卻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
近日丫鬟們偷偷議論,說二小姐顯貴漂亮,才藝雙全,是人人羨慕的對象,而大小姐是在揚州的姑奶奶家長大,那樣小門小戶的人家,遠遠比不上侯府顯要,大小姐必然比不上二小姐這位京中貴女的典范,氣度外貌都輸定了。
可如今青竹看到大小姐本人,才知那些人錯的徹底。
服侍宋朝夕穿衣時,饒是見慣了世面的青竹也忍不住紅了臉,大小姐這身姿容貌,身為女人的她看了都羨慕,更何況外面那些男人,也不知道模樣相同,卻身體羸弱的二小姐看了,心情如何。
與此同時,蘅蕪苑內也一片忙碌,宋家二小姐宋朝顏正在梳洗了。
宋朝顏早上起床時總是心氣不順,這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了,她坐在床邊,皮膚蒼白,嘴唇沒太多血色,過了會丫鬟桃枝送來她每日都要喝的藥茶,等她喝完氣色轉好,才替她梳洗。
松枝有意替她選擇顏色鮮嫩的衣服,壓一壓她身上的病氣。
“小姐可是在想大小姐?”
宋朝顏回神,抿唇:“畢竟是我八年多沒見的姐姐,這么多年沒見,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個雙生姐姐了,也不知道有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是種什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