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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聽了幾天墻腳的梁十一太陽穴突突直跳,生怕自家潔身自好,品行端方的國公爺被這小妖精給拿下,晚節不保了!
宋朝夕軟聲道:“國公爺,您剛起來,渴不渴,餓不餓,想不想如廁?”
她說的極為自然,殊不知容璟太陽穴直跳,這幾日他昏迷時便聽到一人在自己耳邊自言自語,那時他意識時有時無,像是靈魂被封在軀殼中一樣,有意識時也曾想和外界說話,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來,彼時他便聽到一位女子在自己耳邊不停念叨,她說湖心小筑風景極美,說見了他的家人,說這屋里蚊子太多,說好似在外面見到幾只流螢,這些話他聽得斷斷續續,記得并不真切,沒曾想說話的人就是她,他有預感,他這位小妻子會給他帶來許多刺激與苦惱。
宋朝夕來不及表現,下一秒一群人涌來,一位面容嚴肅,年近四十,穿著官袍的男人走在前面,這是容璟的哥哥容灃,他后面跟著一群人,容媛容彥和容恒都在其中,所有人腳步匆匆,面容激動。
容灃撲到床邊哽咽道:“二弟,你終于醒了。”
“大哥。”容璟點點頭,其后容翎和幾個小輩給他行了禮,他一派從容地受了。
容恒站在床邊,難掩欣喜:“父親,您終于醒了,祖母和叔父都很擔心您,兒子也很擔心您。”
他說話小心翼翼,顯然是怕容璟的。
容璟應了一聲,神色淡然,面容恢復嚴肅,已然是一位老父親的樣子。
宋朝夕看得直愣怔,從前她只說嫁給容恒他父親,卻沒太大的真實感,可如今看著容恒畢恭畢敬的站著,在容璟面前大氣不敢出,她才真的意識到,這父親跟兒子就是不一樣。
最起碼從氣勢上看,容恒就跟容璟不能比。
她勾了勾唇,心里莫名舒坦,差點忍不住就笑出了聲。你男主再牛掰又如何,見到自己的父親還不是要畢恭畢敬的!
她情緒波動太大,面上表情又著實精彩,容璟想忽視都很難,隔著幾個人,他就看到自己的小妻子肩膀抖動,滿臉得意,表情實在生動。
他收回視線,垂下眼眸。
這群人沖進來時都沒注意到穿男裝的宋朝夕,宋朝夕不好這樣見人,便拿著衣服上樓換了身女裝下來,她扯掉勒得很緊的束胸,終于呼吸順暢了,如此一來,胸部曲線便十分明顯了,她看向鏡中自己,莫名覺得別扭,這幾天她一直沒有嫁人的真實感,如今卻有了。
以后要怎么跟他相處?若是倆人真的無法喜歡上彼此,若國公爺心中還有別人,她也是不愿意受這種委屈的,她向往姑父和姑母那樣的夫妻關系,不愿被困在后院與一眾姨娘相爭,瞧著國公爺雖然氣勢強盛,但不像是不講道理的,她可以讓他放她自由。
樓下傳來談話聲,但大多時候都是那群人在說,容璟偶爾應一聲,淡漠疏離的聲音在嘈雜聲中格外凸顯。
宋朝夕挑了一條石榴紅的褙子,步搖耳墜,簡單打扮一下便走下樓,她進去時,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她,宋朝夕一襲紅衣,像被傍晚天邊的霞光沾染,眉宇間多了一種勾魂攝魄之姿。
她搖曳生姿,得體地行了禮,容灃是第一次見她,愣了片刻,反應過來才連忙讓她不用多禮。
容璟這都醒了,誰敢讓他夫人真的行大禮?這不是打了國公爺的臉面嗎?
容璟視線從她的淺色的裙子上掠過,如他所料,這副長相身為女子時確實是極為出色的,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更為絕色,但她到底年紀太小了,隔了一輩看著要面嫩許多。
他淡淡地掃了容恒一眼,容恒微微愣怔,立刻緊張地垂眸,恭敬地行禮:“母親。”
一干晚輩也跟著喚了二嬸嬸。
一群人都對她畢恭畢敬的,尤其容恒大氣都不敢喘,宋朝夕看到男主頭都不敢抬,心中大呼痛快,叫他和宋朝顏聯合起來搞自己,以后若有報復的機會,她這個當繼母的也絕不會心慈手軟的,也不知道容恒有沒有做人繼子的心理準備。
宋朝夕勾唇,拿出長輩的姿態,揮手淡聲道:“免禮了。”
她明明年紀不大,面容顯嫩,面對晚輩時卻老氣橫秋,派頭倒是很足。
梁十一端了杯茶給容璟,他垂眸抿了一口,旁若無人地喝茶。容灃坐在邊上跟他聊了一些族里的事,這次容璟成親,牽涉甚廣,因他昏迷,族里的幾位長輩都出面拿主意,除此外滿朝文武都來了,就連皇上也來喝了喜酒,只是礙于新娘子在,結親那天沒來看他。
如今容璟醒了,這些人情還是需要容璟去回的,須叫他知道。容璟聽著自始至終神色淡淡。
宋朝夕有種錯覺,好像這不是哥哥對弟弟說話,而是下位者對上位者說話。
容灃更像是在匯報工作,而他匯報時,闔屋安靜得不得了,所有人低垂著頭靜候指示,坐在床上的容璟倒是最自在的。
容灃頗為感慨,哽咽道:“你能醒就好,當日皇上命人從水路將你護送回來,兄長一年多沒見你,以為再見你是在你班師回朝的時候,熟料是這么個情況,你昏迷這段時間母親夜不能寐,眼見著身子也憔悴許多,我真怕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母親也活不下去。兄長盼著你早日康復,還能陪兄長再喝兩杯。”
容灃長得像老夫人多一些,只是個頭不算出眾,面相也比容璟顯老,就是這個年歲男子該有的長相,而容璟則明顯英俊許多,容璟應了一聲,“勞兄長費心了。”
“我倒沒什么,你能醒來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拿這偌大的國公府怎么辦。”
容灃年少時便顯得比尋常人平庸許多,他不求上進,喜歡逗鳥養蛐蛐,是個懶散的人,還是家里多番打點,才替他謀了個閑職,他倒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對襲爵的事并不上心,年紀漸長后,玩心收了一些,比年少時沉穩不少,卻還是缺乏謀劃。以他的官職和能力,想撐起國公府顯然是不可能的。
“二哥,我跟大哥的心情是一樣的,前幾日母親忽然對我說,要我替你去迎親,天知道我嚇了一跳,母親竟然要強行給你娶親?讓我替別人接新娘子,這種事我還沒做過……”容翎笑著打趣,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宋朝夕也在,而容璟垂著眸,神色難辨,容翎心里一咯噔,他向來看不懂這位二哥,但他明白一點,這府中你得罪誰都可以,千萬別得罪二哥,他趕緊轉了話頭,“我的意思是,沖喜果然是有效果的,嫂子就是哥哥你的福星,看吧,她一嫁過來,哥哥你就醒了。”
容璟這才緩緩應了一聲,“沒什么事就先回吧!”
他發了話,容灃才帶著一群人走了,只留下容恒一人,恭敬地站在床邊。
容恒始終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她,宋朝夕這個繼母十分滿意,干脆坐在容璟床邊,溫順的跟小綿羊似的,對著容璟噓寒問暖,儼然一個伺候夫君的小妻子,容恒默默看著,心頭莫名覺得別扭,他從未想過會真的目睹這一幕,明明早就知道她和父親是夫妻,卻不曾想,父親會這么早醒過來。
她明明在他面前蠻橫霸道,語氣囂張,動不動就拐著彎罵她,可她在容璟面前卻十分恭順,低眉順眼,像一個聽話的小嬌妻。
是裝的還是自然而然流露的?抑或是為了氣他?
父親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他向來一板一眼,從不為人破壞規則,而她天生不喜歡被規矩舒服。
一個被硬塞了妻子,一個被迫嫁給活死人沖喜,這倆人年紀相差許多,各方面都會不適應的,尤其是宋朝夕,她天性喜愛自由,不是高門大院能束縛得住的,以父親不揉沙子的性子,是絕不會縱容她胡鬧的。
容璟淡淡地看他一眼,沉聲道:“沒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是,父親。”容恒斂衽行禮。
等人走了,屋里再次安靜下來,安靜使人尷尬,宋朝夕第一次和他單獨相處有些局促,可她這人實在不愿意就這樣尷尬下去,總想做點什么,她偷偷瞄他一眼,被逮個正著。
容璟略帶一絲疑惑,“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在想,您一直這么嚴肅嗎?”
容璟眸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十多歲便上了戰場,眾人習慣用恭順崇敬的語氣跟他說話,他也習慣被這樣尊敬著,畢竟他身份放在這,以他的地位,縱然他對人溫和帶笑,那幫人卻也是不敢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