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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沉聲道:“抬起頭來!”
宋朝夕依言抬起頭,神色淡然地與太后對視,太后看到她這張臉,驚艷許久才回過神,宋朝夕和以前的宋朝顏實在太像了,可縱然容貌相似,宋朝夕卻比宋朝顏高出半個頭,倆人氣度亦差了很多。且從前的宋朝顏面色蒼白,羸弱柔順,乍看下也是美的,可這種美沒有根基,總經不起細細推敲,眼前的宋朝夕卻不一樣,宋朝夕美的直白,無論你如何挑剔,也不能否認她是美的。
曹太后莫名蹙了眉頭,按照宋朝顏所說,她的姐姐是個只會跟她搶東西,看不得妹妹一點好,沒有一點教養的女子,為了拆散妹妹的婚事,宋朝夕這個做姐姐的竟然強行嫁給妹妹的心上人之父。
曹太后早年也有一個姐姐,姐姐先她一步進宮嫁給皇上,后來她只能嫁進來做繼室,站在一個妹妹的角度,太后太明白宋朝顏的痛苦了。
宋朝顏的姐姐什么都要爭搶,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還算計妹妹的嫁妝,太后的姐姐也任性刁蠻,事事都掐尖要強,太后從前在娘家吃了姐姐不少虧,以至于她對宋朝顏的痛苦感同身受,那日她在山中遇到猛獸攻擊,被宋朝顏救下,為了報答這個柔弱可憐的女子,太后許她一個心愿,宋朝顏提出這個請求時太后還曾猶豫,若直接把宋朝顏嫁給容恒,定然會引來容國公的反感。
如今容璟手握重兵,權傾天下,偏偏跟皇上關系好,皇上也不疑心他,太后不傻自然不可能去得罪這樣的人,可她既已許諾,萬沒有毀約的習慣,于是她為宋朝顏謀劃,讓她以嘉慶侯府庶女的身份嫁過去。
太后原以為容璟娶了這樣的妻子著實委屈了,誰曾想如今一看,此女子和宋朝顏說的完全不同。
要說各家命婦進宮都要熟知禮儀的,可命婦們縱然練習過卻也絕不可能做的滴水不漏,宋朝夕卻不一樣,她行禮的動作極為標準,膝蓋怎么彎,手怎么擺,腰怎么屈,就連手指的弧度都堪稱模板,縱然是宮中最嚴苛的教習嬤嬤來看,也挑不出一點差錯來。
更何況她一身朱衣,氣質雍容,模樣明媚卻不妖冶,任誰來看,她都是高門閨女的典范,太后年紀大了,總忍不住以婆婆的眼光看晚輩女子,要她看,每個婆婆都想找宋朝夕這樣的兒媳婦。
太弱的兒媳婦撐不起門楣,身為大家嫡母,兒媳要做的不僅是伺候夫君,還需要管理府中幾百號下人,管理嫁妝的田莊鋪子,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撐得起的,可宋朝夕氣質凌而不厲,哪怕見自己這個太后也沒有絲毫露怯,縱然自己刁難她,她卻說話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就是對她印象不好的太后,也不由懷疑,宋朝顏說的話是否有水分了。
太后回過神,神色緩和了一些,“果然和老國公夫人說的一樣,氣質大方,非一般閨閣女子。快別跪著了,要是跪壞了叫容國公知道,肯定要跟哀家心生芥蒂的。”
宋朝夕神色如常,“臣婦面見太后,內心歡喜,跪一下也是應該的,夫君貴人事忙,臣婦怎會拿這點小事去煩他?”
太后沒想到她這般有眼力見,一點就透,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顏見太后跟宋朝夕有說有笑,不由也有些急了,在山上時,她每日都在哭訴自己的不幸遭遇,太后憐惜她小小年紀就遭到如此對待,便答應要為她做主,在她的有意表現下,太后很喜歡她,也如約替她賜婚,她這次進宮本打算好好跟太后訴苦,說她這個做兒媳婦的有多不容易,讓太后為自己做主,誰知太后竟然跟宋朝夕聊上了?還聊得不錯的樣子。
太后畢竟是女子,見宋朝夕皮膚好,忍不住問她有沒有保養的秘方,還好宋朝夕早有準備,她讓人呈上一個白色描牡丹花樣的瓷瓶子,遞給太后,“這是朝夕在揚州時,從一個神醫口中得知的配方,神醫說這個配方用完后人會變得皮膚細膩,膚如凝脂,縱然是年老的婦人用了亦可以一夜回春,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臣婦回來便按照神醫給的配方調制出這款養顏膏。”
太后明顯意外,女子就沒有不愛美的,縱然她身為太后,有專門的太醫為她調制保養品,可絕大部分保養品也只能達到養膚效果,若說一夜回春這也太夸張了些,縱然是前朝后宮有妃子為了爭寵用了一些加了麝香的藥膏,可那些藥膏最多能讓肌膚細膩些許,宋朝夕說的這種功效,簡直是不可能的。
太后半信半疑,“這方子果真有效果?”
宋朝夕抿唇輕笑:“有沒有效果,太后用一用便知了。”
太后果然來了興趣,讓丫鬟打開那白瓷瓶,替她敷面,丫鬟將質地滋潤的藥膏擦在她臉上,起初太后并未察覺到太大的效果,可過了一會,她肌膚竟微微發熱,隨即越變越好,真像剝了殼的雞蛋,只須臾功夫,人好似年輕了許多。
身旁的丫鬟趁機恭維道:“太后用了這養顏膏,說是少女也有人信的。”
“可不是,太后肌膚本就細膩,又有國公夫人的養顏膏,自然效果明顯。”
“太后還和二十多年前容貌一樣,老奴都老得滿臉皺褶,可太后卻依稀還是少女模樣。”
誰都喜歡被夸獎,縱然曹太后已年過五十,卻也十分愛美,她不愛華服,卻對駐顏術十分感興趣,平日一直以珍珠敷面,也堅持口服珍珠粉,她用的一直是最珍貴的南珠,可縱然是一萬顆南珠加在一起,也不及宋朝夕這養顏霜有效果,太后摸著自己滑膩的肌膚,心里歡喜,早已把宋朝顏拋去腦后,拉著宋朝夕仔細問了養顏霜的用法,宋朝夕也如實說了。
太后又問了她一些保養的手法,宋朝夕提了幾個自己慣用的法子,太后身在宮中,哪里知道民間竟然也有宮中不知道的手法,當即叫身邊伺候的人記下。她跟宋朝夕聊得熱絡,以至于完全沒意識到身旁還站著個宋朝顏。給宋朝夕穿小鞋?不存在的。
顧顏初時還站在太后身邊,后來卻被宋朝夕不著痕跡地擠開了,顧顏蹙眉又想擠進去,可那些丫鬟嬤嬤也都是看菜下飯的,一眼看出這婆媳倆不合,只顧著拍宋朝夕馬屁,竟生生把她擠到數米之外,顧顏想跟太后說句話都插不上嘴。
太后有了養顏霜,再看宋朝夕竟越看越滿意,她把宋朝夕拉到自己身邊來,笑著拍拍她的手,“哀家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妙人,不瞞你說,哀家在后宮數十年,還沒用過比這更好的方子呢。”
宋朝夕忍不住勾唇,她送給太后的養顏膏是她在揚州時便用著的一個方子,只是進給太后這瓶里面加了她的仙草,現如今她不敢冒然把仙草交給別人,生怕被人知道這個仙鐲,可若是進給太后,一年不過數瓶,也沒什么風險。
顧顏眉頭緊鎖,宋朝夕又不會醫術,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藥膏?定然是手鐲中仙草的功效,她看向宋朝夕腕上的鐲子,手帕越攥越緊。
宋朝夕適時一笑,“其實臣婦還有一個治偏頭痛的藥方,聽聞世子夫人說太后頭疼,也不知道這方子起不起作用。”
太后偏頭痛是經年的老毛病了,那時她懷著圣上,宮中斗的厲害,她的死對頭高貴妃得知她就要生了,便買通接生嬤嬤,故意制造她難產的假象,她那時候不得寵,為了保下孩子,不得不鋌而走險提前生了孩子,月子里也提心吊膽,生怕孩子被人謀害,正因為月子沒坐好,她落下了偏頭痛的毛病,可她貴為太后,什么樣的太醫沒見過,若是從前她肯定不會把宋朝夕當回事,可方才宋朝夕的養顏膏那般有效,以至于她竟沒有絲毫懷疑,“效果真那么好?”
宋朝夕笑笑,“用我配成的藥方擦在太陽穴上,同時再配合吃藥和針灸,不出三月就能好。”
太后當然知道,以宋朝夕的身份,絕不敢夸下海口,說話肯定都是收著的,所以,這話已經是有所保留了?莫非她頭疼的毛病真有好的一天?太后眼下是徹底忘了還有個叫宋朝顏的人站在邊上,眼巴巴看著自己,她滿心都是養顏膏和偏頭痛的藥,對宋朝夕的態度比宋朝顏好數倍,熱情的不像話。
顧顏臉都黑了,從得寵到失寵,她只用了半個時辰。
忽而,一個比宋朝夕大一些的男子跑進殿中,繞到太后身后,親昵地嚷嚷:“母后,郢兒無聊了,母后快陪兒玩游戲。”
太后眸色柔和,卻在看到他臉上的劃痕時,臉猛地一沉:“王爺身邊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明知道王爺心智單純,還讓王爺受了傷。”
丫鬟們跪倒一地,戰戰兢兢地求饒:“奴婢該死!是王爺跑到假山上,王爺身強力健,身手又靈活,奴婢們實在追不到。”
太后皺著眉頭,“若再有下次,哀家定然不輕繞!”
丫鬟們戰戰兢兢地應了。
宋朝夕看向這位王爺,這位王爺恐怕傷到了腦子,動作稚嫩,怎么看都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但宋朝夕莫名覺得有哪點不對,好像她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心里有說不出的奇怪。
“漂亮姐姐,你陪我玩花繩。”說著,王爺眨眨眼把花繩套在自己身上,要宋朝夕去翻,宋朝夕微微怔住,正要配合他,忽而王爺被自己的衣裳絆了一跤,宋朝夕反應迅速,立刻拉住他,這一拉,她手指擱在王爺的手腕上,如把脈那般,探到了王爺的脈搏。
第40章
七王爺一個用力甩開她,宋朝夕差點摔倒在地,還好被人從身后扶了一把。
“國公爺?”
容璟微不可察地冷皺眉頭,扶起她,在她耳旁問:“傷著沒有?”
一身錦袍的七王爺看到容璟,像見了惡鬼一般,嚇得撒腿就跑。
容璟眉頭緊蹙,把宋朝夕扶起來,宋朝夕抓住他的手臂,搖搖頭。
她微微蹙眉,凝視著跑開的七王爺,忽然想起來書中提到的一件事。彼時容璟已經去了,他去世后皇上推行仁政,一時間國家昌榮,百姓安居樂業,只可惜幾年后皇上得了一種怪病,沒等太醫救治就匆匆去了,再后來皇上的幾個兒子相繼去世,就在朝堂上為誰來繼承皇位一事爭論不休時,原本呆傻的七王爺忽而被薛神醫治好,順理成章撿漏登上皇位。
按理說皇朝更迭,這實屬正常,畢竟前朝也有皇上后繼無人,由有血緣關系的族內兄弟繼位。不論誰當上皇上,對于宋朝夕這個旁觀者來說沒有太大的差別,可這一世容璟還活著,誰當皇上對于國公府來說差別可實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