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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她側臉,她神色認真,不會過于嚴肅,卻不似同齡的顧顏這樣讓人覺得撐不起場面。
廖氏剛進門時也過過幾天好日子,只后來才發現男人實在不成器,這些年姨娘抬了一個又一個,通房無數,兒子跟親爹一樣,眼高手低不成氣候,她手頭原本有一些陪嫁,前年兒子把人打殘,把她手頭那點陪嫁給敗光了。
廖氏一年也不穿幾次新衣,身上這件勉強拿的出手的只每次外出拜訪時才會穿,為了不至于有折痕,她叫丫鬟小心處理過,梳髻時還特地挑了一根質地上好的珠釵,原先覺得很好的,可跟宋朝夕一比,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誰能想到永春侯府這個聽都沒聽過的嫡女竟然能嫁進國公府,還有這樣潑天的富貴!
這便罷了,從前程氏還在時還能幫襯娘家,她們也能打著容國公的名號謀些好處,現在卻不容易了,一說是容國公夫人娘家人,人家就反問,說容國公的夫人不是姓宋嗎?
廖氏最近日子越來越難過,對這個搶了他們好日子的宋朝夕愈發不順眼,哪有這樣好命的女子,不就是長得好看一些嗎?若不是這張臉,她能嫁進來給容國公作續弦?雖是續弦,可如今的容國公權勢正盛,最好的時候都被宋朝夕給占了,容國公這個年紀若再有孩子,恐怕會寵上天去吧!
她怎么什么便宜都占了……
她穿成這樣出來是為了給自己下馬威吧?廖氏直冒酸水,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敲打一下,省得這女子真以為自己了不得,得意的沒邊了。
“原來是國公夫人啊,成親那日我遠遠看過你,就是一直沒看清樣子,夫人你有所不知,現在外頭的人都說國公爺是沖喜才娶的夫人,算不得真感情,你說國公爺如今都好了,怎么不帶夫人出去露個臉?”
宋朝夕笑了笑,一縷頭發從耳旁掉落,她頭發松松垮垮地挽著,露出細白的脖頸,她一派閑適,似乎根本沒把她這番好心的勸告聽進去。
宋朝夕要笑不笑,一本正經跟她胡扯:“毅勇侯夫人有所不知,人都這樣,有好東西就想藏起來,國公爺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緊張我了,恨不得把我捂的嚴嚴實實才好!”
廖氏是這個意思嗎?她有些掛不住笑了,她又不是想吹捧宋朝夕,宋朝夕怎么這么沒眼力見!
廖氏臉色難看地扯了扯嘴角,才笑笑:“我一來國公府就總想起那年,杏花春雨時,妹妹一襲紅衣嫁給國公爺,彼時的國公爺意氣風發,鮮衣怒馬,想想日子過得真快,你說好好一個人怎么就去了呢?若妹妹不去,夫人你看到她和國公爺相處的情景肯定會十分羨慕的?!?
宋朝夕挑眉,她其實根本沒把廖氏放在眼里,要不是走過垂花門時,聽到這倆人在屋里頭嘀咕,她也不至于給廖氏下馬威,她跟國公爺雖然已經同房,卻從未奢求過更多,她原以為倆人這樣相處便夠了,可如今聽廖氏這么說話,心里還是有種莫名的火氣。
宋朝夕紅唇微抿,笑得冷淡而疏遠,“雖則這話由我說出來有些不妥,可既然毅勇侯夫人一來國公府就多想,為著夫人的身子著想,以后夫人還是少來的好?!?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趕客了,這些年容恒一直在接濟毅勇侯府,廖氏每次上門自覺低人一等,如今宋朝夕還說這般傷人的話,廖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這不就是指望她以后再也不來嗎?憑什么啊?這是她妹妹的婆家!
廖氏臉色難看的要命,她不好過自然也不會讓宋朝夕好過,她笑得有幾分涼?。骸胺蛉丝烧鏁嫒酥?,說起來世子爺生母在世時,曾經要給國公爺抬兩房姨娘,只是國公爺在外征戰這事才作罷了,雖說我只是個外人,但也不得不端著長輩的架子再多說一句,這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不說別的,女人每個月都有那么幾日,那幾日不方便伺候,自然不能讓男人受委屈,總要有些通房姨娘在才方便,夫人你年紀小,伺候的經驗不足,房事一事上總要有人幫襯著,家里多些人還多份熱鬧,夫人你說是嗎?”
宋朝夕連連點頭,一臉痛苦:“可不是,還是廖夫人了解我!你都不知道我們家國公爺,他那人啊……哎!!天天把我給累的啊,恨不得多找幾個通房替我分擔一下這痛苦……”
廖氏聽得臉都紅了,這事不是又短又快嗎?咬咬牙過去就行了,還能累著女子?她聽都沒聽過。真是個不害臊的狐媚子,國公爺恐怕也累得不輕吧?
宋朝夕很滿意她那沒見過世面的震驚表情,她挑眉低頭看向鞋面,她今日穿了一雙新繡鞋,上頭繡著五彩的寶石,鞋頭還綴著瓔珞穗子,兩側掛著串珠,尤其好看。她并不惱怒,若她隨隨便便就因為別人幾句氣話就亂了分寸,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廖氏今日這番話,無非就是提醒她注意分寸,狗急跳墻,若狗不急,又怎會跳墻呢?你跟那亂吠的狗一般見識,何苦來哉?
廖氏被羞的一時都說不出話,“那你這么累自然更要找人分擔!多抬幾個姨娘就夠了!”
宋朝夕愁容滿臉,不停嘆氣,“怎么說呢,廖夫人,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家國公爺這人嘴叼,除了我他好像看不上別人,你說我能怎么辦?我也只能吃點苦頭,雖然累是累一點,好在我身子骨還算硬朗……”
旁人越想看她生氣,她便越是不生氣,她就要把人給氣死!
廖氏宋朝夕這不害臊的勁兒給震到了!“哪有勛貴世家沒有姨娘通房的?這說出去簡直不成體統!”
這話宋朝夕就不愛聽了,她淡淡地看向廖氏,“廖夫人在顧家一切安好?”
廖氏一愣,沒明白這怎么扯上顧家了,顧家可是老夫人的娘家啊。
就聽宋朝夕說:“哦,我忘記了,原來廖夫人是世子爺的舅母,廖夫人莫怪,你看我這記性,我還以為廖夫人是國公爺的舅母呢……”
廖氏又不蠢,哪聽不懂這話中的諷刺意味,宋朝夕是在嘲笑,也是在提醒,提醒她注意身份,她不過是個平輩,哪有本事擺長輩的譜兒?她跟國公爺又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根本沒有立場管國公爺。
廖氏自詡跟世子爺是一家人,如今被人落了面子,格外難堪不說,也咽不下心里這口氣。正好有丫鬟通報,說國公爺過來了,廖氏暗暗一喜,她從前來國公府多次,卻從沒當面碰過國公爺,她知道國公爺很忙,很少回內宅,可他現在卻來了,可見他心里還是有她這個妻嫂的,否則也不會怕宋朝夕招待不周親自過來,若國公爺知道宋朝夕如此怠慢自己,定然不會輕饒的!
廖氏趕緊起身給國公爺請安,容璟神色冷峻,一貫的威嚴,他坐在宋朝夕旁邊的圈椅上,手握住圈椅的把手,氣勢沉沉。殺伐決斷的氣勢便出來了。
宋朝夕挑眉有些意外,若一切如廖氏所說,國公爺對毅勇侯府另眼相待,又怎會對她這般嚴肅,畢竟容璟對自己親近之人可不是這個態度。
宋朝夕挑眉看他,“國公爺,你怎么來了,不是說有事要忙嗎?”
廖氏覺得她太不知道分寸,縱然國公爺給她幾分好臉色,那也是看在她年紀小的份上,她不行禮就算了,說話還這么沒大沒小。
容璟眸中閃過笑意,“我事情處理完了,閑來無事隨便走走。”
宋朝夕想說你走的也太隨意了,走著走著就恰好走來她這里了。
她心里還有些氣,為廖氏剛才那番話,眼下要笑不笑:“我還以為國公爺是來迎我的呢?!?
容璟原想說在外人面前要注意分寸,轉念一頓,看她一眼,“也不怕別人笑。”
宋朝夕于是勾了勾唇。
廖氏有些拘謹,不如方才跟宋朝夕說話放松,也不敢那般放肆,可國公爺愿意為了招待她特地趕過來,顯然是看重的,她想了想,硬著頭皮笑道:“我剛跟夫人說幾句體己話,沒想到國公爺就來了。”
宋朝夕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是啊,如果敲打我叫我這個繼室規范自身,叫我懂得分寸,叫我給國公爺抬幾個姨娘,算體己話的話,我只能說,廖夫人說體己話的方式有些特別呢?!?
廖氏大驚失色,瞬時慌了神,這些話女子們私下說就行了,宋朝夕竟然鬧到國公爺面前去?她確實是這樣想也這樣說的,可這些話真要說出口就不是那個味兒,她本就是包藏私心,她這身份如何能做國公爺的主?不過是隨口說說給宋朝夕添堵,當然,若真抬了姨娘也是她樂見的。
可宋朝夕就這樣大喇喇把她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剖開擺在臺面上。
容璟轉頭看她,大紅披風映得她更有種難言的流彩,他總覺得她今日沒那般快活,原來是因為這些話,是他考慮不周,原也沒必要一定叫她來應酬,這種事交給容恒便罷了,再說如今顧顏也嫁過來了,有他們就足夠了。
她嫁給自己注定要面對這些流言,這原是他不愿意的,卻到底……
她這樣的性子不快活是難免的,可那些話也是沒有根據的。
容璟望向廖氏,驟然沉了臉,語氣有些沉:“朝夕她是國公夫人,即便她不知分寸,不知也便不知了,又能如何?這世間夠格指點她的人,只怕也沒幾個。我抬姨娘這種私事,就更不勞毅勇侯夫人掛心了,毅勇侯夫人還是管好毅勇侯和世子,若真閑得慌,就給他們多抬幾個姨娘?!?
這已經是很不客氣了,廖氏從沒這樣難堪過,宋朝夕還在一旁看著她。可她人在屋檐,今日還有一事相求,便咬咬牙硬著頭皮:“國公爺,世子爺他表哥如今已經不似從前那般混日子,我想托您給他謀個正經差事……”
容璟撥動著左手上的串珠,他望向門外莫須有的一處,神情格外冷漠:“他的事我管不了,做人都不會,還想謀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