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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很快被其他太太們拉過去閑聊了,宮宴本就沒人是奔著吃飯來的,初一那日命婦入宮,宋朝夕沒來,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一般女子若是單純的艷壓,很難讓人有好感,偏偏宋朝夕從游醫那帶來這個急救的法子,引得貴人們爭相學習,如今,她眾星捧月,被人圍在中間,儼然是人群焦點。
顧顏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宋朝夕怎么那么好命,竟然湊巧救了賀老太太。她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從小就覺得宋朝夕是個威脅,把人攆去杭州的姑母家,若去姑母家的是她,是不是她也會有宋朝夕這般好命,次次都能出風頭,人緣還這樣好?她還幾次想和宋朝夕一樣跟人交談,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到了晚間,皇后帶著各家貴人去平臺上放燈,這是上元節必備的環節,女子總要放燈來寄托自己的情思,皇后帶著大家一起放,寓意卻要更深遠一些,自然是希望國泰民安,家庭和樂,夫妻和睦。
暮色四合,宮里點燈了,廊廡、屋檐、宮門、樹上,綾羅綢緞的宮燈點亮了夜幕,更有燈龍纏柱,使得肅穆的宮殿多了幾分祥和安寧。太監們拎著花樣繁多的燈供貴人們觀賞,宋朝夕很喜歡蟾蜍燈,雖則不算雅觀,卻有幾分奇巧。
到了放燈環節,宮人們拿著燈過來,宋朝夕接過丫鬟遞來的一盞,這燈有她半個身子高,點火后就要往天上飛,被幾個宮人拉住了。
這幾個宮人今日都幫賀老太太拍過背,后來宋朝夕救了賀老太,免了他們的責罰,他們不免感激。為首的宮人笑道:“夫人可以在燈上寫詩,或是對著燈許愿,聽聞上元節的燈許愿很靈的。”
宋朝夕笑了,自小姑母告訴她對著星星許愿就能實現,可她一直在想,世間這么多人都對著星星許愿,星星又能幫誰實現心意?若真靈驗就不會有人間百苦了。不過她也不想掃興,作詩不成,干脆在燈上寫了個字,誰知剛寫好,便看到皇上帶著幾個大臣來了。
人群中,容璟穿一襲麒麟紋路的官袍,冷肅持重,哪怕百官圍繞,也讓人難以忽視,一眼便瞧見了。夜色下離得太遠,宋朝夕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他立于皇上身側,面色沉沉,威嚴氣派。
在皇上與皇后說話間,容璟環視四周,視線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眾人的眼睛都好像長在他身上,隨著他的視線齊刷刷回頭,看到宋朝夕的瞬間,都是了然一笑。萬萬沒想到國公爺竟然還有寵妻的一面。
眾人揶揄羨慕的笑讓宋朝夕有些赧,她握拳咳了咳,故意不看他。
容璟笑笑,撇下皇上走到她身前,“夫人沒看到我?”
“呦,是國公爺啊,好巧啊!”宋朝夕故作驚訝地捏著毛筆,挑眉輕笑,“那么多人在,我沒看到你不是正常的嗎?”
說的好像不認識他一樣,容璟失笑,“但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宋朝夕眸光瀲滟,眉頭輕挑,“哦?國公爺怎么看到我的?”
容璟想,她真是太好認了,這里的太太們年紀都不小了,就她,嬌艷一朵立于眾人之間,容貌又昳麗,想忽視都難。燈火映得她臉頰微醺,讓這上元節的傍晚也染了酒氣,有點醉人了。他今日出來得早,沒看到她穿這一身衣服,尋常人家的一品誥命夫人至少也有四五十歲,只有她,年紀不大,穿這么嚴肅正統的服飾,難得沒顯得老氣。
依稀記得,年少時父親為母親求誥命,見他好奇張望,便摸著他的頭笑說:“以后你妻子的誥命也由你去掙。”
細細一想,那似乎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他和父親的回憶多于戰場有關,有一年初戰告捷,那日正巧是上元,父親無意感嘆,說竟沒陪母親過過上元。
模糊的燈光把他從記憶中拉了回來,他看向她的燈,她已經在燈上寫了字,她字一向不好,卻依稀看得出是個“容”字。
容璟眼中閃過融融笑意,從她手中接過筆,在他的姓氏邊上寫下幾句詩,乍看下便是普通的情詩,但是細看卻發現,這是一首藏頭詩,把她的姓氏藏于詩句的首字,還把他的名字也藏于詩中。
宋朝夕咳了咳,瞥他一眼,“國公爺要是想給我寫情箋便直說,何必這么迂回曲折嗎?難不成還怕我笑你不成?”
容璟失笑,他此生沒寫過情箋。
她今日穿得單薄,他便站在風口替她擋風。
宋朝夕原以為今日會和他一出放燈,誰知最后卻是在皇宮中實現了。太監在容璟的命令下,將手中的燈放飛。二人并肩而立,高才女貌,任誰都看得出二人間壓抑的情愫,以至于站在不遠處的皇上又看酸了。
皇上雖然有不少妃子,可這些女人每次就知道哄他上床,各個嘴上說愛他,行動卻跟不上,沒一個真心的!她們為的根本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那根東西,是他的龍種!床笫間也帶著目的,簡直無趣極了!
皇后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他身后,順著他的視線,打趣道:“看來傳言不假,國公爺和夫人果真恩愛,我竟不知國公爺還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身著龍袍的皇上高大俊朗,看著遠處二人,笑了笑,“老夫少妻難免疼愛了一點,世欽能得一個攜手放燈的人,也是他的幸事。”
皇后笑了笑,她和皇上堪稱琴瑟和鳴,卻也僅限于琴瑟和鳴。當初進宮時父母曾對她說,當皇后不求夫妻恩愛,皇后與其說是皇上的妻子,倒不如說是皇上的下屬,這宮中便是她就值的地方,要把皇后當成職位去謀劃。皇上是仁君,后宮只有數人,與普通人家無異,皇上對她也算不錯,向來給足她顏面,從不因為寵幸別的妃子而冷落她。
只是看到容璟和宋朝夕這般耳鬢廝磨,皇后還是會覺得有些遺憾,她少年時期也曾期望過有一個男子這樣對自己,只是這天家的夫妻終究是少了點什么。她欲言又止,忽而笑道:“老夫少妻縱然和美,可原配夫妻也不差什么,若皇上愿意,臣妾愿意做那個陪皇上放燈的人。”
皇上眸中閃過愕然,他已經很多年不把情緒流于表面了,卻還是在聽到她那句話時,怔忡許久。他與皇后相敬如賓多年,粗略一算,二人成親也有十九年了,公主都已經及笄了,二人雖則沒紅過臉,卻一直平淡如水。皇后含蓄婉約,溫婉大方,她像是為皇后之位定制得一般完美,他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番話來。
皇后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天真了,她是皇后,自古以來為防止外戚專權,皇上都會權衡之術,說到底她不過是皇上這局里的一枚棋子,當好皇后才是正經事,怎能像尋常女子那般奢求夫君的疼愛?她認識容璟多年,知道容璟這樣的男人難求,到底是她太貪心了,她已經母儀天下,難不成還要皇上像容璟一樣當著眾多貴人的面,陪她放花燈嗎?
皇后福了福身子,溫聲道:“是臣妾僭越了。”
要走,手卻忽然被人拉住,皇上不自然地看向四周,咳了咳:“上元節乃團圓和男女表達情意的節日,皇上皇后自然要做好表率,還請皇后陪朕一起放花燈,不知道皇后可愿賞臉?”
皇后臉頰微紅,點了點頭。
宋朝夕臨行前,忽然被皇后的人叫去了,她一頭霧水,卻見皇后神色很不自然地笑道:“我就開門見山了,實在是有些事不方便跟宮里的太醫和醫婆說,我聽聞你醫術很好,容國公便是你救回來的,你配置的面膏也有回春之效,所以我想請你幫我把個脈。”
宋朝夕沒想到是這么回事,笑得明媚,“我還以為是什么事呢,那就請皇后伸出手來。”
宋朝夕手指搭在她脈上,把完后微微蹙眉,“皇后您這月事淋漓的毛病有多久了?”
皇后大感驚訝,不敢相信道:“我還沒敘述癥狀,你就能把出來?”
宋朝夕紅唇微勾,笑了笑,“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把脈只是診斷的一方面,當然,我也會根據您的敘述來替您診斷開藥,您月事淋漓的毛病已經明顯反應在脈象上,我沒診斷錯的話,這是經年的老毛病了,皇后娘娘這些年想必一直在吃藥調理,只是效果不大,對吧?”
皇后終于找到了能說話的人,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她是一國之母,卻沒人知道她也有難言之隱,月事淋漓不止,經常拖拖拉拉,縱然有再多富貴也開心不起來。其實她早年和皇上有過幾年甜蜜的日子,她原本可以把皇上留在自己宮中,卻因為這個毛病怕礙著皇上的眼,根本不敢侍寢,只能把皇上推去別的妃子處。
宮中太醫和醫婆都在為她調理身子,卻連她最基本的問題都解決不了。
這樣的難言之隱皇后根本不知道要與誰說,只能冷漠地拒絕皇上,拒絕多了,皇上對他也冷淡起來,多年來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卻很少同房,若不是今晚她無意中吐出那句話,她和皇上只怕要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看得出皇上也有心修復和她的關系,畢竟這深宮大院,她和皇上攜手走來,彼此最知對方的孤寂,只是她的身子沒調理好,即便有心修復,問題也會一直存在。
沒曾想宋朝夕一眼便看出她的問題來,以至于皇后覺得吐露心聲似乎沒那么難。
她接過丫鬟遞來的手爐,感慨道:“確實如此,這幾年我深受困擾,國公夫人,依你看,還有的治嗎?”
宋朝夕想到方才皇后紅著臉和皇上放燈,她原以為皇后那是凍的,可現在看或許并非如此,皇后的毛病不難治,只是多年的老毛病想治起來也不是容易的事。宮中的女人以寵為天,若是得了這個毛病,恐怕也不會主動侍寢,日子應該很難熬吧?
還好她有仙草,宋大夫家的仙草包治百病,別說是皇后,大羅神仙都能治好。
“娘娘不用擔心,女子的毛病無非就是要吃好睡好心情好,我開個方子給您,回頭再叫人送一包藥粉來,您按照我的要求沖服,不出一個月,就能治好,”宋朝夕說完,又挑眉問,“皇后娘娘還有別的要求嗎?您可以說出來,我一起給你調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