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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十一壓低聲音道:“昨日夫人有意放世子夫人出去,世子夫人去找那神醫,二人一起摔下了后山的懸崖,雙雙斷了氣。”
容璟穿好朝服,更顯得威嚴。皂靴結實踩在地上,發出沉沉的腳步聲,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絲毫訝異。昨日他已經派人查過,也知道顧顏是宋朝顏,他若早知道,定然不會讓容恒娶她。
死了倒是最好的結局,否則他也會除去宋朝顏和薛神醫。
他不會讓宋朝夕身邊有這樣的禍患。
只是他沒想到容恒竟那樣糊涂,難怪宋朝夕每次見到容恒都沒有好臉色。容恒這樣的性子如何撐得起國公府,如何能領著國公府走下去?
他重新回到屋中,拔步床上的女人還趴在床上酣睡,女兒和娘親一樣呼呼大睡,兒子卻早已醒來,見他來,眼珠滴溜轉著,眨巴眨巴看他。
容璟垂眸,伸出手指逗他,他咧嘴無聲地笑,就好像知道容璟是父親一般。
這孩子機靈卻沉穩,性子倒有幾分像他。
自然這個月份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為人父親,看自己的孩子總有幾分盲目。他竟然也不能免俗。
宋朝夕聽說顧顏和薛神醫雙雙墜崖的消息時,只微微停頓,卻沒什么太大的反應。書中的宋朝夕孤零零地死在冷寒的湖心小筑,比起被取了十二次心頭血,顧顏生前沒有受什么罪,這樣死已經算輕的了。宋朝夕當然不會同情這種人。
她似笑非笑:“把消息透露給永春侯府,透露給沈氏。她最疼愛的女兒沒了,她總該哭一哭的。”
沈氏這幾日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生。自打宋程昱中解元后,永春侯府便翻了天,謝氏身價大漲,蔣氏簡直把宋程昱捧在手心,好吃的好用的日日朝宋程昱房中送,生怕宋程昱不記得她這個祖母的好。
謝氏得意,沈氏卻不可謂不落寞,前幾日,宋嘉良忽然跑回來說要參軍,沈氏當即氣炸了!他們可是世家子弟,他們這樣的家世,注定了他們天生就比那些泥腿子高一等,戰場上刀劍無眼,宋嘉良怎么能跑去戰場上送死?她當然不同意,可宋嘉良根本不理她,次日一早便拿著包裹,偷偷走了。
沈氏氣得臥病在床好些天,心氣不順,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嘉良怎么會這么想不開。
一定是被宋朝夕哄騙的!沈氏好幾次想找宋朝夕理論,都被蔣氏抓了回來。
外頭吵吵嚷嚷,沈氏被吵得頭疼,便不耐道:“怎么回事?”
“聽說嘉慶侯府死了人。”
沈氏一愣,“嘉慶侯府誰死了?”
打掃的丫鬟想了想:“聽說是嘉慶侯府顧大人的庶女,叫什么顧顏,她跟一個神醫一起去山崖上掉了下去,被人發現時已經斷氣了。”
沈氏腦袋轟隆隆響,耳朵也嗡嗡的,她愣愣地又問了一次:“你剛才說什么?誰死了?”
丫鬟看她這樣有些怵,低聲道:“是嘉慶侯府顧大人的庶女,叫顧顏,她摔下山崖斷氣了。”
沈氏猛地喘了口氣粗氣,而后兩眼一黑,往后摔去。
第95章
永春侯府來了許多封信,叫宋朝夕回去商量要事,宋朝夕知道沈氏找她做什么,顧顏名義上是嘉慶侯府的庶女,即便死了,也是要和嘉慶侯府的祖輩安葬在一起。可顧顏到底跟嘉慶侯府沒有任何關系,沈氏如此偏疼小女兒,怎么可能讓小女兒葬在別人家的祖墳?
沈氏自然是想叫宋朝夕去說和,尋個理由讓顧顏安葬在永春侯府。
但這事宋朝夕怎么會答應?
宋朝顏改頭換面,改換身份,變成顧顏進國公府謀害她,如今顧顏死了,宋朝夕怎么會讓這個謀害自己的人再好好安葬在自家祠堂里?顧顏不是喜歡做嘉慶侯府庶女的嗎?那便去嘉慶侯府以庶女的禮下葬,沈氏想把她帶回去以永春侯府嫡次女的身份下葬,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懶聲道:“告訴傳信的人,就說我身子不好,不適合回永春侯府。”
“那萬一永春侯府夫人不依,來鬧怎么辦?”青竹擔憂道。
冬兒溫了手爐遞過來,宋朝夕接過,笑著站起身,“來鬧?她憑什么來鬧?顧顏是上了嘉慶侯府族譜的庶女,沈氏這個外人,又有什么理由從喬氏這個嫡母手中搶過顧顏的尸身?顧顏死后想好生下葬顯然是不可能的,喬氏恨極了她,是不可能讓她翻身的。”
青竹點了點頭,領命去了。
冬兒想到宋朝顏的離世,難免有些唏噓。幸好世子夫人的臉已經變了,若還和國公夫人長得一樣,看到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躺在棺材里,即便淡定如國公夫人,也會被嚇到的。
“聽聞世子爺去看時,沒什么太大的反應,連哭都不曾。”
宋朝夕嗤了一聲,以容恒的脾性,就是有觸動也很難在外人面前哭。他已經許久沒見到顧顏,感情漸漸淡去,夫妻不一定比陌生人好什么,再說他明顯愛宋朝顏從前那張臉,自打宋朝顏換臉后,容恒對她一直很淡。
“自古以來,都只有女人受到懲罰,要我說世子爺也有錯,若不是男人處理不好內宅的事,女子又怎會斗成這樣?世子爺自己倒是一點事都沒有。”
宋朝夕笑了笑,她是不能下手對付容恒的。她對付顧顏和薛神醫,容璟必然是知道的,即便容璟再護著她,也不可能容忍她這個繼母下手陷害自己的長子。若她出手,容恒的下場比顧顏好不了什么,可如此一來,容易讓丈夫離心不說,在老夫人那邊也不好交代。國公府這么多人看著,她不能做的太明顯。
但這不代表容恒沒受到一點懲罰。
爵位不過是明面上好看而已,于世家子弟而言,他們出生便享有其他人沒有的一切,他們有祖上庇蔭,天生高人一等,是以,世家子弟就算不去努力科考,也能站得比其他人高。可若是他們本該享有的一切被無情剝奪呢?
容恒的性子早就叫容璟不滿了,從前不顯,如今容璟肯定知道宋朝顏的身份,知曉容恒想要自己心頭血的事。以容璟的性子定然不會容長子這般糊涂。這樣的性子若是入朝為官,必是禍患,容璟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宋朝夕什么都不必做,容恒已經失去了他父親的信任,此生想要入朝為官怕是不容易的。
宋朝夕含笑看向搖床里咯咯笑的孩子,她不想爭,她要容璟把她想要的一切送到她面前。
孩子出生數月,老夫人寫了諸多乳名給宋朝夕挑,要她替兩個孩子定下乳名。倒不是宋朝夕不想,只是老夫人給的名字,全跟動物沾邊,羊牛虎頭獾郎,甚至還有個奇怪的乳名叫金剛。宋朝夕登時便說不出話來,這些名字聽著便像是要去涮火鍋,還不如叫小朝和小夕,雖則犯了忌諱,與她名字沖了,卻也比叫動物好。
老夫人卻很執著,認為這樣起乳名,命格也會兇猛異常,惡鬼和邪祟便不敢靠近了。
宋朝夕第一次覺得自己跟老輩有些隔閡,晚間時她跟容璟說了這事。昏黃的燈籠下,他脫下大氅,唇角含笑:“母親說的不錯,孩子的乳名起得俚俗丑賤也無礙,畢竟只有身邊人會叫喚,大了便不用了。”
“他們到底是國公爺的孩子,怎可真的俚俗丑賤?再者醫者天生不信邪,如今家家都起俚俗丑賤的名兒,可難道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康健?”
她說的不是沒道理,只是寧可信其有。容璟解下佩劍,正要掛起來,卻被她接了過去。他沉沉看她一眼,卻見她唇角噙笑,眼中閃過揶揄,“國公爺,你的乳名叫什么?”
容璟微頓,很快便轉移到別的話題,并不理會她。
宋朝夕摟著他撒嬌,“國公爺,你就告訴我吧,你的乳名叫什么?”
她貼著容璟,整個人像是掛在他身上,容璟習慣她這般性子,也不拂開她,只是該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剛進門,一身寒氣,怕涼著她,她自己卻一點不在意。
宋朝夕拎起把手給他倒了杯溫茶,他抿了兩口她又湊過來,腰肢一扭坐在他腿上,“爺,你就告訴我吧,你乳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