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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緒相當激動,我卻一臉無所謂道,反諷道,“那現在你見到了,成章和,這都不都是跟你學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怎么,你還不高興了?”
他聽到話里暗藏玄機,不由皺眉,“謝瑤,你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我很感激你,但并不代表會原諒你,”我索性借著機會,把心里隱忍了很久的話,痛痛快快地說了出來,“之前在圍獵場上,我舍命救下你,可你卻斷定這一切都是我謝家的陰謀。別以為我不知道,坊間那些不利于謝家的謠言,倘若沒有你的默許,又怎會在一夜之間傳得家喻戶曉?”
“成章和,我本來就不欠你什么。忘恩負義,這幾個字,你還是留著給自己用吧,”我心中暢快了不少,寡淡地笑笑,“你的那五百年遍,我替你抄了,但從今往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言畢,我撒開步子轉身離開,成章和了上來,攔住我的去路,他神色凝重,嗓音渾厚低沉,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謝瑤,把話說清楚了再走。”
“我和你之間還有什么好說的?”我冷冷看向他,隨即道,“成章和,我們合離吧……”
他看著我,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不答應。從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岳父大人費了如此大的心機把你安插在我身邊,我這個做小婿的又怎么讓他失望?”
他的話讓我氣得渾身發抖,不由分說,揚起手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么我會如此厭惡謝家嗎?那我現在告訴你,圍獵出現的那個刺客,就是岳父大人的得意門生,他老人家的好徒弟,蔣臣。”
“你一定會說,刺客已當場被絞殺,死無對證,可在他身上搜出的密信,卻是岳父大人的筆跡。你叫我如何相信?”
我有點不敢相信,他嘴里說的是是非非。在府里的時候,見過蔣臣幾次的,為人憨厚老實,不愛說話,每次見了我,都只是恭敬地稱一句小姐,再無他話。
可這些,爹爹也從來沒有同我提起過,成章和也沒有。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娶我?”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入宮之前,竟天真的以為,他厭惡我,僅僅是因為我奪走了本屬于良娣的東西。
可接下來的話,更讓我有些不寒而栗。
“折磨你,”他道,聲音像是從地獄里發出的那般,笑意陰冷,“忘了告訴你,賜婚圣旨也是我同父皇求來的。”
我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原來這就是我當初豁出命去救的人,他不擇手段,工于心計,毀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我抱住臉,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失魂落魄,“我不會遂了你的愿。”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御道,有風輕輕穿過,吹落一地梨花。
成章和很快就察覺到我情緒不對,沖上前來,死死扣住我手腕,“謝瑤,別以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我要是不高興了,就難保此事不會被父皇知道,那到時候死得可就是整個謝家了。”
這是心如死灰中的希望,我抬起頭來看著他很是不解。盡管感念他手下留情,但嘴上卻道,“別以為你做了這些,我就會感激你!謝家本就是清白的。”
“謝家清不清白,我不知道,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他話說得是一點也沒情面,“你若想替岳父大人清白,那便找出更有力的證據來,讓我信服。”
“成章和,你會后悔的。”我心底除了對他的鄙夷,再沒有別的了。
他沒有反應,只是不動聲色看著我,漆黑的雙眸卻宛若千丈寒潭。
第39章
良娣不知什么時候開才追上來的, 等她身影出現在我二人面前時,成章和的神情訝異,喃喃自語道了聲, “婉兒。”
方才他將我從學堂拽出來之前, 也不曾去看陳良娣。說句不在理的話,明明是兩個人犯錯, 他卻偏要訓誡我。
良娣看我們神色凝重,也猜到了個大概, 忙勸道, “殿下,是我非要拉著姐姐來的, 你要罰便罰我,與姐姐沒有干系的。”
成章和上前拉住她的手, 溫聲細語道,“她是什么樣的性子, 我還不清楚嗎?你不必為她開脫,我們走。”
我已經沒有任何想要和他大吵一架的念頭, 更沒說一句話,看著他牽著良娣的手, 消失在御道的盡頭。
我們這一吵, 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能找出些許關于圍獵場的蛛絲馬跡。
我深知爹爹的性子, 他本就功名毫無興趣,余生最想做的事,便是尋一處清凈之地,同阿娘好好生活,只是身不由已, 更有一腔熱血,將他生生困在這朝堂之上。
知曉他脾性的人,定然知道他絕對做不出這種‘賣女求榮’的事。
但成章和說的話,也未必是真。他說賜婚圣旨是自己求的,為的只是折磨我,這樣的理由也太過牽強了些。
可既然事情多少有了眉目,我總得徹查下去。不過身處東宮,得防隔墻有耳,得掩人耳目,要想查清真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尋了借口,命人去調查關于這個蔣臣的底細,可惜一度無果。
后來又勉強得到這零碎的線索,說是這蔣臣原是來京都投奔親戚的,不想那家人以他貧困潦倒為由,拒之門外。
機緣巧合巧合之下,就成了爹爹手中的一員得力干將。他天資聰慧,又是練武的好苗子,爹爹十分器重,只要有機會,一定會極力舉薦。
可就是這么一個前途無量的少年郎,卻在圍獵場上對成章和痛下殺手。二人之間到底又何隱情?
而爹爹又是蔣臣的故人,至少在我看來,他沒有理由這么做,自斷前程不說,還落個死無葬身之地。
除此之外,我再沒能有任何發現。
曹丞相罰抄的千字文,加上成章和的那五百遍,我都是從指縫里扣出時間來抄寫。
抄好之后,命人送成章和那日,卻又原封不動地被退了回來,宮人轉述了他的原話,大意就是,我的字太丑了,和他寫得天差地別,曹丞相又不是傻子,哪里能糊弄過去?他已經讓良娣抄好了!
可惜白瞎了我這么多的光陰,挑燈夜戰,早知如此,就應該把這點心思,用在查案上。
不過,他的話,倒提醒了我,要想查出事情的真相,當年刑部結案的卷宗可不能錯漏了。
只是沒有成章和的手諭,想到查卷宗,怕比登天還要難。
經過一番的思想斗爭之后,我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他。
那日晌午,天氣倒也不錯,前些日的倒春寒已經過去了,而今身上只需穿一件涼薄的汗衫和春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