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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們因何捉拿你,總得有個說辭吧!”爹爹似乎不愿意提及此事,我心急地不行,連忙追問。
“丫頭,爹爹年紀大了,能多活一天已經很知足了,而今也能看到你成長成人,爹爹又何必再強求那么多?爹爹不貪心的。”
“爹爹既然沒做過為什么要認?是我的錯,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阿幼的身世,那該多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心里頭難過,幾度哽咽,話也沒能說完整。
“丫頭,別自責,爹爹知道的,你不會做這種的事的。你的為人,爹爹又怎會不清楚?五歲那年,你便是連一只小野貓都要好生呵護著,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可憐那孩子又做錯了什么,只因身在帝王家。”爹爹的話里透出一種凄涼,目光漸漸慘淡起來。
“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爹爹冤死啊!”我心亂如麻,恍然間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爹爹的袖口,笑著安慰,“爹爹,主審此案的是成章和啊!他一定會有辦法的,爹爹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阿娘想想,我會清清白白地把你們接回家!”
“丫頭,別哭,爹爹不喜歡你哭鼻子,”說著,自己的眼淚卻掉了下來,身子打顫,淚眼婆娑道,“找個機會給你齊伯伯修一封信,只說當年的約定恐怕要失約了,讓他好生保重,他會明白的。”
我拼命點頭,心中難免悲戚,可憐京都之大,卻容不下兵馬一生,風燭殘年的老將。
“爹爹知道你從小就喜歡賢兒,你齊伯伯也早就備好了婚書,預備挑個良辰吉日,定下這門親事。可哪想,還是晚了一步,被賜婚圣旨給擋了回去。”
話音未落,我早已泣不成聲,卻還是極力掩飾,“爹爹,我不覺得有什么遺憾,太子殿下也、也待我很好的。”
爹爹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不死心,仍舊追問道,“爹爹,你就不能告訴我,到底是因何才下了這詔獄嗎?”
“丫頭,小時候你總鬧,爹爹都聽你的,可這一次,聽爹爹的,好不好?”爹爹的嗓音輕輕的,眼里滿是期盼。
我不想讓爹爹嘔氣,只能含淚應下。爹爹不說,那我就自己去找真相。
方才那位獄卒從外頭走了進來,板著臉孔,懶洋洋說道,“時候差不多了,娘娘不能再逗留了。”
我這才回想起,給爹爹帶的衾被和吃食都不親手奉上,情急之下,只得脫下手腕那只粉玉鐲子,好聲好氣道,“方才多有得罪,我爹爹他身子不好,煩請你們多擔待些。”
那獄卒接過玉鐲瞧了瞧,不情不愿地揮了揮手,以示默認。
第60章
從詔獄出來, 我神情依舊恍惚,聽不懂爹爹話里的用意。
這樣莫須有的罪名,即便爹爹已經放棄了反抗, 接受了這樣的下場, 可我仍要爭,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只是要想把信從宜春宮里送出去, 哪里有這樣容易,一來我無法脫開身, 二來謝家遭此劫難, 恐怕齊家也早有人虎視眈眈,若有半點動靜, 也定會傳到皇上的耳朵里。
我思來想去,總尋不到一個妥切的辦法。唯一的萬全之策, 便是找個借口,以求神拜佛的幌子, 再去一趟寒元寺。
將近兩年未見,我也不知道齊修賢會不會仍舊留在那里, 但無論怎么樣,寺廟的住持曾受過齊家庇護, 得此消息, 也必定會舍命奔告。
想到這里,我便找了信箋, 按照爹爹說的,給齊伯伯寫信。
夜里下了點零星小雨,我走到殿門外,望著幽深的庭院,小嘆了一口氣,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境,起身去找成章和。
原本我想讓紅桑先去探探路,可自從昨日從詔獄回頭之后,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人影也找不著。
依舊是這樣的夜晚,這次崔紹有了前車之鑒,攔住我的去路,面露難色道,“還請娘娘在此等候片刻,容末將進去通報一聲。”
我點點頭,倒也不擔心成章和會不見我。他的案牘斜對著大門,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
不稍一會兒,崔紹便出來的,恭敬道,“娘娘里邊請。”
我沖他微微頷首,走近殿內。成章和擱下墨筆,抬頭看了我一眼,從袖子里掏出了那只鐲子放在我面前,“該打點的,我都做了。你不用擔心太多,照顧好自己。”
我呆愣了一下,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將鐲子重新戴回了我手上,“我也不懂這些個玉飾珠釵的,當時只想著你戴這個一定很好看。”
玉鐲溫涼,貼靠在手腕上,卻如同烈火烹油般叫人煩躁不安。
我抽回手來,目光看向別處,語氣淡漠,“我明日想出宮去廟宇里給爹爹和阿娘祈福。皇家寺廟,保佑不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他想也沒想,立馬回絕道,“不行,眼下父皇病重,朝局動蕩不安,宮外頭比不得這里,萬一有什么閃失,如何向岳父大人交待?你在東宮,我至少安心些。”
“倘若我非要去呢?”我執意堅持,不肯讓步。
“那便讓崔紹陪你去。”他似乎有些生氣了,一張臉憋得通紅。
“你是怕我去見齊修賢嗎?”我努力克制慌亂的心跳,打算就這么賭一把。
他轉過身,沒有作答,而且喚進了殿外頭的崔紹,聲音清冷道,“送太子妃回去。”
“我明白了!”我輕聲回道。疾步離開。
回到宜春宮的時候,紅桑依舊沒回來,我坐在庭院石階前,用手掰算著,宮內外曾受過爹爹恩惠,為人還算忠厚老實的都有哪些,那興許會是唯一的希望。
突然間,黑暗里的一聲哀嚎讓我不禁身軀一震,朝四下看了看,發現聲音是從柱子的后頭傳來的。
“誰在哪里?”我謹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惜燭光太黑暗,根本就看不清。
“紅桑?”我試著問話,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
那柱子后頭的喘息聲越來越沉重,可那人并未作答。
為了安全起見,我也不敢盲目前去查看,忙開口驚呼道,“快來人啊!有刺客!”
此言一出,終于柱子后頭垂下來一只血淋淋的手,緊跟著,響起再為熟悉不過的聲音,“小姐,是奴婢!”
我心口一虛,顫巍巍地轉過身去,卻見紅桑渾身是血,斜靠在朱漆柱子旁,臉色慘白,嘴角微微張合。
問詢前來的幾個宮廷侍衛,在宜春宮內四下散開,為首的問道,“娘娘可曾瞧見刺客的面容?有何特征?”
我慌忙退到柱子旁,遮掩住紅桑,隨手指了指一高墻,神色鎮定道,“不曾,那人蒙著臉,翻墻走了,怕是去了那邊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