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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巧地點點頭,匆忙往宮女捧過來的清水里,伸出手去,仔仔細細地將眼睛沖洗了幾遍,又用帕子擦干,靜靜地坐在他的身側。
看著他起筆,又看著他神態(tài)自若道,“薛臣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謝家是無辜的,你不用太過擔心。”
我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喜不自禁,連句道謝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成章和擱下筆,繼續(xù)說道,“雖然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既然你有難處,我自會相幫。我公私分明,并不會偏袒誰,普天之下,你說,像我這樣,言而有信,一身正氣的人應該不多吧?”
一身正氣四個字,被他說得咚咚直響,絲毫不臉紅。
我心中才想著感激他,他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臉上貼金,敗掉所有的好感,但又不得不附和道,“回太子殿下的話,一身正氣的人,臣女見過不少,但像殿下這樣坦誠的,的確不多。”
他并不覺得我在說反話,很滿意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雖然你已經(jīng)和他人定下婚事,可要說起來,以玉佩為期,我理應排在他前頭,只不過是晚來了一步。”
“我當初既然愿意把這個玉佩送給你,自然也是喜歡你的。我有爭取的權力,也相信一定會如愿以償,因為據(jù)我估算,你那未婚情郎,未必有我出色。”
他越說越離譜了,什么好話都往自己身上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出—色?”我心底暗暗鄙夷,皮笑肉不笑地問了一聲。
“剛才你連是誰在擦臉都分辨不出來,卻以為是宮女,可見他并未對你有過如此輕柔的舉動。”
“……”
我呆了,強詞奪理也不是這樣子吧,他好歹也是個太子,不應該矜持有度嗎?
我不否認,我和齊修賢之間并未有過什么親昵的舉動,頂多就是背靠背,坐在屋頂喝個酒。對視也是少有的,因為我倆面對面,正經(jīng)不過片刻,就會哈哈大笑,怎么都忍不住。
什么怦然心動,不存在的。
“你一時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雖然我忘了,但怎么肯定你說的就一定是真的?我倒是更偏向于,你對我有過一份歡喜,才會收下這玉佩。只是多年未見,這份情或許變淡了,才叫你移情別戀。”
“臣女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垂愛,”他的話,實在太過自欺欺人,我忍不住刻薄道,“殿下怕是不止同臣女一人提及此事了罷,逢人就說相思,物以稀為貴,那殿下的真情未免也低廉了。”
“這是上天安排的,你可要好好珍惜才是,錯過了,就不再有了,到時候想反悔,恐怕再沒有補救的機會了。”他并不搭理我的諷刺,自顧自地說著話。
“太子殿下,臣女瞧你手腳靈活,說話也利索了,想來身子已與大礙,能否開恩讓臣女回家?”
成章和臉上的笑容漸收,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折子。
“太子殿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答應了臣女的事,自然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成章和見我語氣堅決,完全不落他的圈套,也怔住了。兩人四目相對,過了好一會兒,他卻伸手捂住心口,猛嗆起來,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手中的墨筆也掉了,一手支撐著桌案,臉頰緋紅,似乎就要喘不上氣。
我哪里看不出他是在裝病,但絲毫也不妨礙我陪他演戲,慌忙站起身來,沖外邊喊道,“來人吶,快傳御醫(yī)!”
御醫(yī)在東宮隨時待命,故此來得十分迅速。明明成章和面色紅潤,來的御醫(yī)卻慌了神,又是把脈又是詢問的,好不忙活。
我站在一旁離不得,但也不愿意久待,眼巴巴地想著辦法,讓陳清婉過來照顧,大抵只有她,才能以毒攻毒,制服成章和了。
殿內靜悄悄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為首的御醫(yī)更是捏了一把汗,許久以后才緩緩開口,“回稟太子殿下,殿下這是……”
御醫(yī)還沒說話呢,成章和又裝模作樣的嗆了嗆,看起來像是個病弱美人。
御醫(yī)遲疑一下,朗聲道,“殿下這是急火攻心啊!萬不可動怒,否則會危及性命……”
本來這話,我聽聽就算了,也不會往心里去。哪想這御醫(yī)竟不知中了什么邪,見我心不在焉的樣子,又故意拉長了聲音叮囑道,“姑娘,太子殿下正在病中,需得多些耐心,無微不至地照顧才是。殿下千金之軀,而今為了救姑娘,豁出性命去相救。老夫雖然是個旁觀者,但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姑娘用這樣的脾性態(tài)度對待救命恩人,豈不是寒了殿下的心?”
“我沒有……”
我好忙反駁,心里覺得委屈,卻百口莫辯。
御醫(yī)也不聽我解釋,拎著藥箱又走了。
待他走遠,我才沖到成章和的面前,又急又氣道,“殿下又何苦消遣臣女?臣女便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沖殿下發(fā)脾氣啊!”
成章和按了按太陽穴,‘氣虛無力’,“你說話能不能輕些,我聽著頭疼。”
“……”
這人,我是沒辦法伺候了,還是得把陳清婉去請來,我雖然不喜歡她,但一物降一物,否則我定會被無休無止地纏在這宮中。
若是當初收了玉佩是原罪,那我未及時毀掉,更是該死。
“太子殿下稍候,臣女這就去將清婉姑娘請來,她講話輕柔,必是良藥,保準藥到病除。”
我說著,就要往外頭走,還沒出門呢,成章和又接過話茬,“還說沒有故意氣我,你明知道我最討厭聽到的,就是她的名字。”
“……”
東南西北都是他有理,我認了,我杵在門口,氣到說不出話。
說來也巧,話音剛落,便有宮女焦頭爛額地跑了進來,花顏失色道,“太子殿下不好了,清婉姑娘她暈倒了。”
這宮女的急切,我很能理解。畢竟前一世,陳清婉可是成章和捧在手心的人,哪怕就算是掉了一根發(fā)絲,這底下的人也得跟著受罰,故此才會慌張來報。
成章和的心思,我怎么也看不透了。他不過抬了抬眼皮子,很不耐煩道,“哪里來的,便送回哪里去,何須回稟?”
宮女詫異,我也詫異,大概是因為成章和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那宮女愣了愣,一臉茫然地下去了。
“太子殿下,人命關天,不如先請個御醫(yī)瞧瞧吧!”我擔心的是,弱不禁風的陳清婉這么一跪,會折掉半條小命。上輩子,她那樣對待謝家,重活一世,就這么讓她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
成章和早猜到我會這么說,直勾勾地看了我一會兒,緩緩抬起右手,往心口去了。
我見情形不妙,忙改口道,“太子息怒,臣女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