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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天下承平的時候,這文臣自然比武將說話算數,可現在是天下太平么?郭氏活到六十了,只不會像建安帝那么樂觀,以為自己的寶座穩如泰山呢,這周璨既嫡且長,宮中有姜太后,鄭皇后,宮外有勛貴,只怕那些只認嫡出正統的讀書人,也會站在周璨這一邊兒的。
這樣算來,從不出太子府的周璨,機會要比周琛大的太多了,如果建安帝真的頭腦發昏,郭氏輕敲車欄,腦子里再次出現了周承輝揮刀的情景,有這樣的皇孫,只怕下兩代的帝位,都已經定矣!
“我回去就跟你二伯說,這個大同咱們去了,”郭氏也不擔心楊華隆的安全問題,有康王在,宣大一線雖然時有小滋擾,但這些年大戰事卻沒有,尤其是有康王在,這戰功,只在他在折子上添兒子一個名字,那顧培正想攔,只怕都要掂量一二了。
“那太子妃-”楊驕實在不敢跟郭氐說周承輝未必能活到周璨登基,如果郭氏愿意幫著梅氏的話,自己再趁機提醒,周承輝未必就躲不過梁嬪的算計,就算是躲不過,有了另一個孩子的梅氏,應該也不會做出那么激烈的舉動來。
郭氏默默的盯著楊驕,想從孫女兒的臉上看出什么端倪來,可半天沒有看到一絲女兒家會有的羞赧,心道旁人家的姑娘,關心的是吃穿打扮,以后的夫婿,自己這個孫女兒,好像卻對侯府的未來更為關切,不過這樣也好,以后就算是嫁到別人家里,以她的能力跟心性,斷然不會丟下娘家不管的,“這世上最難治的是心病,若是太子妃不愿意治,甚至不愿意好,就算是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太子妃自己不愿意再有子嗣?楊驕吃驚的合不攏嘴,半天道,“祖母說的是真話?為什么?”
能為什么?不過是被男人傷了心罷了,可這些,郭氏也不好告訴楊驕,“咱們欠了靖國公的人情,就當是還他對你二伯的提攜之恩,我去配上幾劑藥,喝不喝的,就由不得咱們了。”雖然嘴里說著只忠于皇帝,可郭氏也要想想侯府的未來不是?比起跋扈的顧貴妃,倒不如跟著熟人更可靠些。
郭氏說的沒錯,如果是梅氏不愿意再有子嗣的話,給她神仙方,也起不到效用的,楊驕默默的點頭,“孫女兒知道了,咱們有心幫著太子妃調理身子,還得防著貴妃那邊知道,偏太子妃還未必愿意領情……”
彭氏自然不會知道馬車里的這一番籌謀,她一路上反復撫摸著懷中的珍珠頭面。顧貴妃賞她的頭面倒也沒有多珍貴,彭氏自己的妝奩里,比這頭面上的珠子更好的,也有好幾套呢,關鍵是這份體面,今天去的楊家媳婦們都沒有,想想這個,彭氏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心里想著要不要回去備上些調理身子的好藥材,送到顧相府去,請顧家人代為獻給顧貴妃,這人嘛,一來一往之間,情誼就建立了。
“母親,媳婦兒有些累了,先回蒹葭院了,”彭氏到了二門,給了守在那里的楊華隆一個大事已成的眼神,便要告退。
彭氏并不想跟著郭氏往頤壽院去,一是確實累了,另外,她還想趕快將這套頭面戴上給楊華隆看看呢,然后再將顧貴妃對自己的青睞,還有在偏殿她寫方子的時候,顧貴妃身邊的宮人跟她講的話,也都詳細跟楊華隆說一說。彭氏覺得自己知道的,要比郭氏嘴里的,更重要,也更迫切。
“你跟我進來,來人,去將四太太,五太太,還有仁桂媳婦,仁豫媳婦都叫來,”郭氏冷冷的看了彭氏一眼,徑直扶了紫燕的手往頤壽院去。
楊華隆訝然的看了彭氏一眼,母親郭氏他還是清楚的,看似神色平靜,只怕一會兒等著彭氏的,不會是什么好下場,“母親,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等楊家幾位兄弟跟媳婦們都到齊了,郭氏擺擺手,叫楊驕往自己的內室去聽著,她則一指彭氏道,“跪下!”
“母親?您這是?妾身犯了什么錯?”彭氏看了一眼屋里滿滿當當的人,除了自己丈夫,兒子,還有楊華峰兄弟們,甚至還有楊仁寧,楊仁桂這兩個侄兒,如果她這么跪下,這人可就丟大了,“二老爺,妾身冤枉-”
“怎么?真以為自己出府幾年,當家太太做慣了,我這個婆婆的話,也可以扔到腦后了?”郭氏根本不給楊華隆說話的機會,一拍桌子道,“還準備叫我說二遍!?”
“二弟妹,母親向來公允,她這是在教你做人,難道非要叫請出家法來,你才肯彎彎膝蓋么?”王氏看向彭氏的眼神中俱是厭惡跟不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這個侯府,也容不得你了!”
這種看不清形勢的惹禍精,王氏常常覺得婆婆太過心慈手軟,當年就應該一頂米分轎抬進來,再一碗藥灌下去,還能容她得意這么些年?
連長嫂都發話了,看來彭氏這次是真的錯了,可怕的是,她到現在還不自知,楊華隆嘆了口氣,起身在堂前跪下,“是兒子管教不嚴,還請母親責罰!”
楊華隆跪了,二房的主子們哪個還能坐著,全都跟在父親的后頭跪了下來,楊仁豫叩首道,“祖母,父親跟母親年紀都大了,孫兒愿意代他們受罰。”
這個時候,彭氏哪里還敢再跟郭氏犯犟,乖乖的跪在楊華隆身邊,“媳婦并不是不聽母親的話,只是媳婦心里冤的很,若是哪里錯了,母親要打要罰,媳婦定然不會有二言的。”
郭氏盯著堂下的兒孫,由著他們跪了一會兒,才道,“去的時候我是怎么說的?叫你老實跟著就好,可你呢?兩宮都在上頭坐著,你去給貴妃娘娘獻什么保養方子?那種方子是有亂進獻的?若是有個什么差錯,整個楊家都得跟著賠進去!”
這下連楊華隆都對彭氏怒目而視了,顧貴妃頂破了天,那是妃妾,上頭有皇后坐著,你當著皇后的面兒巴結顧氏?母親這些年為了經營跟兩宮的關系,花了多少心力?
“太子妃夸贊咱們驕娘,哪兒有你插話的地方兒?真真是蠢不可及!”人家姜太后,鄭皇后,跟梅太子妃,那才是正經的三代婆媳,顧貴妃在里面算什么?“你想巴結貴妃,可誰許你踩著皇后娘娘,你有多大的膽子,敢幫著貴妃給皇后娘娘不痛快?!”
郭氏越說越氣,這些年她小心翼翼的周旋在宮中幾位貴主兒之間,從不敢有明顯的傾向,彭氏是她的兒媳,彭氏的態度,叫外人看著,難道不是她的態度?
“母親您不也接了照看沈王妃生產的差使,”彭氏兀自不服,偷看了楊華隆一眼,小聲道,“妾身也是看著母親您為貴妃娘娘奔忙,以為-”
“你給我閉嘴!”楊華隆已經氣的虎目圓睜,“走的時候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叫你安生跟在母親跟大嫂身后便好,該說什么,母親跟大嫂心里有數,誰叫你擅自開口的?!”
自己的媳婦有幾斤幾兩,楊華隆再清楚不過,原以為有他在,彭氏也鬧不出什么亂子來,誰想到一個沒看住,她就在外頭給自己捅婁子!
“妾身也是為了老爺您啊,咱們從綿陽開始,到盛京城,多少銀子撒了出去,可已經定好的差使還是被人頂了,妾身能不著急么?這貴妃娘娘跟顧相是本家,”彭氏橫了一旁坐著的楊華哲跟小郭氏夫婦,“若不是有人為了什么破名聲,得罪了顧相,咱們用得著到處求人么!”
原來二嫂一直對自己存著氣,楊華哲站起身,向楊華隆一揖,“是我考慮不周,居然拖累了二哥的前程,”
“四弟,我沒有這個意思,四弟做了哥哥們沒有膽氣做的事情,若是怪你,我成什么人了?”楊華隆連忙起身扶住楊華哲,“你千萬莫聽那個蠢婦胡言亂語,哥哥于你賠不是。”
“真真是娶妻不賢,禍家的根源!”郭氏再也忍不住了,恨恨的盯著跪在一旁抹眼淚的彭氏,“來人,將彭氏給我送回蒹葭院,仁豫家的,以后蒹葭院的一切就交給你,給我將她看好了,若叫她送出去一根線,我都唯你是問!”
得,二房回來半個月的功夫,這就禁足了兩個了,何氏裝作吃驚,拿手絹擋了上揚的唇角,這彭氏真以為跑出去些年,再回來就能跟郭氏叫板了,這一招過下來,就落了這么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