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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答道:“定下了,是柴尚書家的嫡女,年紀正適合,日子也挑好了,是黃道吉日。”
景仁帝走了幾步路,便覺得虛弱,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油然而生,他道:“那就行,一切事宜從簡,趕緊辦了吧。”
“奴才遵旨。”
……
傍晚時候,夜幕四臨,在外面鬼混了一天的柴永寧回了自家府邸,才進了花廳,一個越窯蘭紋美人瓶哐當砸在了他的腳邊,摔了個粉碎,嚇得他險些跳起來,抬頭一看,滿廳室一片狼藉,宛如被匪寇掃蕩過一般,他的親妹妹正伏在桌幾上嚎啕大哭。
柴永寧只得看向旁邊的母親,低聲道:“娘,這是怎么回事?誰又惹著她了?”
柴夫人眼眶微紅,道:“還不是怪你爹。”
柴永寧奇道:“我爹又做了什么?”
柴夫人道:“宮里商量給秦王娶親沖喜,人家商量人家的,他一個禮部尚書去搭什么話?倒被人家揪住了話頭,夾纏不清了。”
柴永寧想起自己今日與銀雪說笑的事情,又看了看正在抽泣的親妹妹,心里頓時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最后這親事不會落到了婉兒頭上了吧?”
柴夫人傷心起來,拭淚道:“誰說不是呢?秦王如今癡癡傻傻,聽說連吃飯也要人喂,走路還得要背著,婉兒嫁過去哪里還有好日子過啊?”
那頭柴婉兒聽見這話,悲從中來,于是哭得愈發大聲了,她用力一拍桌子,發出咚的一聲巨響,然后站起身來,跺著腳哭嚷道:“娘,我不要嫁給秦王!”
柴永寧感覺地面都開始震動了,他嚇了一跳,連忙道:“你好好說話,別跺腳。”
柴婉兒哭得一把鼻涕一包淚,哪里管他這么多?兀自叫嚷道:“讓我嫁給一個傻子,我寧愿去死,我明兒就去投了井去!”
柴永寧心說,就你這膀大腰圓的體型,怕是會把井口卡住。
柴夫人心疼女兒,母女兩人抱頭痛哭,喊著心肝肉兒哭個沒完,柴永寧一個頭兩個大,他瞧著自己妹妹那如小山一般的身材,腦中不期然閃過一個人影,忽然道:“你若不想嫁也行,我有一個主意。”
柴夫人與柴婉兒頓時止了哭泣,齊刷刷地看向他,柴永寧便把主意如此這般說了,柴夫人皺著眉,憂慮地道:“此法可行得通?萬一被人發現如何是好?”
柴永寧道:“這有什么行不通的?到時候讓婉兒去外祖父府上避上一避,別回京師,那秦王又是個傻子,哪里認得人?退一萬步說,若是真被發現了,便讓爹將那丫頭收作義女,名義上也是咱們柴府的小姐了。”
說到這里,他扯著唇角露出一點笑,道:“皇上如今重病臥床,太子也昏迷不醒,這緊要關頭,誰還顧得上那個癡傻的秦王?”
柴婉兒一拍兄長的手臂,大喜過望:“好!還是哥哥聰明!”
柴永寧被她那手勁拍得齜牙咧嘴,還得忍著,陪著笑對柴夫人道:“事不宜遲,我今天晚上就去辦,娘,你支點兒銀子給我,我再去一趟瓊樓。”
……
夜色微濃,華燈初上,瓊樓的燈籠也都次第點亮了,絲竹笙簫,來往尋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樓里的姑娘們也都從屋子里出來了,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紅戴綠,流鶯一般招徠客人。
銀雪作為瓊樓的花魁,自是不用這樣拋頭露面的,她人生得美,名氣又大,多的是男人列隊捧著銀子來,只求能一入美人帷幕。
林奴兒守在樓梯口,托著腮百無聊賴地朝樓下看,臺上有姑娘們在跳舞,還有吹拉彈唱,各個都使出了絕活兒,她看了一會,正覺得沒甚意思,便有個丫頭上來,向她道:“奴兒姐,大娘子說了,今兒晚上還是柴公子,你趕緊讓銀雪姑娘準備準備。”
林奴兒應下了,眼看二樓上來了一行人,打頭就是那個禮部尚書的公子,她心里唾棄地想,果然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萬惡的貪官。
一邊罵著,她一邊回了廂房,銀雪斜倚在榻邊,體態風流,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纖細的皓腕,正在逗缸里的金魚。
林奴兒道:“姑娘,柴公子來了。”
銀雪唔了一聲,人也不動,不多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那人入了廂房,一身深紫色的錦袍,頭戴玉冠,風度翩翩,端的是人模狗樣兒,上來就笑嘻嘻地抱住銀雪,林奴兒垂下頭,正想退出去,忽然聽他喚道:“那丫頭,你且慢。”
銀雪細眉微動,看了林奴兒一眼,語氣驚異道:“公子瞧上她了?”
林奴兒也是愕然,一雙黑玉似的眸子盯著那柴永寧,心道,這人看著好好兒的,怎么眼神就不好使了呢?
第3章 奴兒,出事了。
銀雪那句話一出,別說林奴兒,就是柴永寧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怎么可能,我豈會看上她?”
他的表情甚是嫌棄,林奴兒心里也嫌棄,默默道,就是,我怎么會看上你?
銀雪似乎覺得他這避之唯恐不及的反應十分有趣,掩口輕笑起來,眉目微彎,美人一笑,風情萬種,柴永寧看得險些酥了骨頭,摟著她用力親了一口。
銀雪輕輕推了他一把,嬌嗔道:“你還沒說叫住我的丫環做什么呢?”
柴永寧笑了,道:“這卻不能與你說了。”
銀雪一怔,她是十分知情識趣的,笑著起身道:“那奴家先回避了。”
她說完,自出了門去,柴永寧往榻上坐了,看向林奴兒,問道:“胖丫頭,你想不想離開瓊樓?若是想的話,我可以替你贖身。”
這下林奴兒實實在在地愣住了,抬起頭來,不確定地看著他,謹慎地沒有一口答應,而是不可置信地問道:“公子要替奴婢贖身?”
柴永寧笑起來,捉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是啊,不過倒也不單單只是替你贖身,你出去之后,是要替我做一樁事情的。”
聽了這話,林奴兒倒是不意外了,她早已過了會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年紀,這世界上的任何好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柴永寧與她非親非故,毫無情誼,又怎么會無緣無故替她贖身?
肯定是有陷阱,她警惕地想,反正她的贖身錢快攢夠了,絕不能出了虎口又進狼窩。
她斟酌著道:“奴婢自幼便在瓊樓長大,只是一個粗使丫環罷了,除了伺候人沒有別的本事,公子這樣的身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奴婢去做的?”
柴永寧笑吟吟道:“是這樣的,我有一個遠房表妹與人定了親,但是她實在不愿意嫁過去,家里人也不同意這樁婚事。”
林奴兒不解道:“既是不同意,推辭了便是。”
柴永寧答道:“哪里這樣簡單?那戶人家的權勢可不是我們能比得上的,若是推辭,怕是會得罪了他們。”
輕描淡寫幾句,林奴兒卻在轉瞬之間想起了一件事,渾身上下都僵直了,一個令人悚然的猜測漸漸地浮現出來,果不其然,她聽見柴永寧繼續道:“你這丫環有幾分神似我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