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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梧十分霸道地說:“因為我喜歡,不想給別人也看到。”
林奴兒道:“這可沒有法子,我總要見人的,又不能遮住臉。”
顧梧若有所思,道:“我給你把臉遮起來好不好?”
林奴兒立即道:“不好。”
顧梧不高興了:“為什么?”
林奴兒:“我不喜歡。”
顧梧想說,你不喜歡有什么關系,但是他沒說,因為想起來林奴兒今天說過的話來:不喜歡的事可以不做,喜歡的事才可以做。
王妃是跟他站在一邊的人,他不能惹她不開心。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好吧,但是你對我笑的次數要比別人多。”
這個簡單,林奴兒滿口答應下來,她心里想,世上怕也就只有這個小傻子喜歡看一個胖子笑了。
待到了皇帝住的乾清宮,早有宮人在門口等候了,領頭的是一個老太監,見了他們一行人來,面上露出笑來,行了個禮,道:“奴才見過秦王殿下,見過王妃娘娘,皇上一早就等著您們呢,快快請進。”
林奴兒有點兒緊張,她忽然意識到,即將見到的那個人,是整個大昭王朝最為尊貴的人,坐擁天下,富有四海,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顧梧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神色中透著近乎天真的疑惑,道:“王妃,你怎么了?”
林奴兒搖搖頭,袖中的手指卻握緊了,汗津津的,垂著頭慢慢地踏入了乾清宮。
她開始不可避免地后怕起來,代替柴府的小姐嫁給了顧梧,偷龍轉鳳,這是欺君之罪,如果被皇帝知道了,怎么辦?
第10章 她從未感覺過死亡距離自……
然而事已至此,想再多也無濟于事,林奴兒一腳踏入乾清宮的正殿,心里發狠似地想,大不了就是一死,一了百了,她孤家寡人一個,什么也不怕了。
正在這時,顧梧看了她一眼,道:“你很冷嗎?”
林奴兒自己看不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顧梧最喜歡的那兩個小梨渦也消失了,他皺著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命令道:“笑。”
林奴兒這時候哪里笑得出來?只望著他,顧梧不依不饒,繼續道:“笑一笑,我要看。”
那老太監注意到了兩人的動靜,住了步子,偷眼覷著這邊,笑吟吟對林奴兒道:“殿下喜歡王妃,想要王妃笑呢。”
話里的意思,是在催促林奴兒照做,林奴兒只好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干巴勉強的笑,小小的梨渦又出現了,顧梧這才滿意,主動拉過她的手,道:“跟我來。”
被拉住手之后,林奴兒才驚覺自己的手很涼,甚至在不自覺地輕微顫抖,顧梧握著她的手,忍不住偷偷地捏了捏,又揉了揉,她忽然間就鎮定下來了。
乾清宮的正殿安靜得近乎肅穆,林奴兒進來就聞到了一股淡淡苦澀藥味,她想起來,當今皇帝得了病,一直不好,看來是病得很重了。
內間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咳嗽,老太監讓兩人等候,加快步子入了屏風后,林奴兒聽見里面傳來輕微的人聲,不多時,那老太監出來,笑著道:“殿下,王妃,快請吧。”
林奴兒咽了咽口水,跟著顧梧一同繞過屏風,里面擺了一方軟榻,景仁帝正坐在那里,穿著深色的常服,滿頭灰白,大約是因為病得久了,面容顯出幾分虛弱,看上去暮氣沉沉,整個人很是瘦削,搭在膝頭的手背十分蒼勁,青筋凸起。
雖然病容憔悴,但是景仁帝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卻很銳利,林奴兒陡然生出了一種被看穿的感覺,無所遁形。
她下意識略略垂首,袖中的手掌握緊成拳,旁邊的老太監輕聲提醒道:“殿下,王妃,該給皇上請安了。”
林奴兒連忙跪了下去,顧梧則顯得有些不情不愿,也跟著跪下了,喚了一聲父皇。
景仁帝掃了林奴兒一眼,沒有叫起,又將目光落在他身上,道:“怎么沒穿禮服?”
顧梧不高興地道:“不喜歡穿。”
景仁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喜歡,就不穿?”
顧梧理所當然地道:“王妃說了,我不喜歡的事情,就可以不做。”
“哦?”景仁帝轉向林奴兒,聲音沉沉道:“你就是這樣慫恿秦王的?”
他耷拉著眼皮,卻掩不住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林奴兒的心里咯噔一下,手掌捏緊,指甲刺入了手心,她立即俯下|身去,叩首道:“皇上,兒、兒臣未能督促王爺,是兒臣之錯,愿意受罰。”
正是深秋時候,殿里已經燒起了銀絲炭,她的額頭貼在地磚上,手足僵冷,身子不自覺地輕輕顫抖,說不上是怕的,還是冷的,即便埋著頭,也能感覺到來自上方的目光,如鋒利的刀子也似,要將她的皮肉切割開來。
景仁帝沒有說話,她一動也不敢動,竭力保持住最后的鎮定,仿佛只要動了,就會發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空氣寂靜而沉悶,能聽見銀絲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聲響,過了許久,林奴兒聽見上方傳來景仁帝的聲音:“好,你既然肯認,倒還算懂事,梁春,給她請祖訓。”
聞言,梁春立即去了,不多時回轉,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又有宮人將一個墊子放在地上,他躬著身子對林奴兒輕聲道:“王妃請。”
林奴兒看了看那墊子,咬咬牙,膝行過去,才剛剛跪在墊子上,她便覺得不好,那墊子看起來雖厚,但是里面不知縫了什么東西,硬硬的,有小小的凸起,硌得她膝頭生痛,只跪了一會,便如針扎也似。
老太監已經捧著祖訓高聲讀了起來:“夫風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
用詞晦澀,甚為深奧,老實說林奴兒是聽不大懂的,但她不能叫人看出來,只得低垂著頭,裝作認真聽訓的模樣,起初倒還好,然而沒多久,她就跪不住了,膝蓋疼得讓人受不住,背上漸漸滲出汗意來。
恰在這時,旁邊的顧梧也跪得難受,挪了挪身子,見上面的景仁帝雙目微闔,就偷摸著爬了起來,梁春念祖訓的聲音微微一頓,景仁帝眼角的余光掃過去,倒是什么也沒說。
顧梧站起來,又去拉林奴兒,然而林奴兒不敢動,只咬著牙忍耐著膝頭的刺疼,額上已見汗水滑落,顧梧催促道:“起來起來。”
林奴兒搖搖頭,顧梧不解,又去拉她的手,景仁帝終于睜開了眼,對他道:“你在做什么?”
顧梧道:“叫王妃站起來,跪著疼。”
景仁帝掃了林奴兒一眼,只見她冷汗涔涔,面露痛苦之色,并沒有如顧梧的愿,只是道:“她犯了錯,不能起來,疼也要受著。”
顧梧這下不高興了,道:“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