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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小電驢挺好的行么,張二少爺,我費老半天勁從老唐他們家保姆那里搶來的,充一次電能跑四十公里呢。”
張揚無語,問他:“你在老吳那買的二手奧迪呢?”
富二代打燈看路,道:“送人了。”
“我說……”
“吱——”前面喇叭四起,緊急停車,富二代罵了一句,使勁把車剎住了。
“我去他……”
話音未落,前面的騷亂立刻引起眾人的注意,馬上就過橋了,擁堵得水泄不通,叫聲四起,到處都是下車看情況的人。
小白遠遠地看見前面攢動奔跑的人群,立刻警覺起來,馬上開門下了車,站在路上朝事故源頭看去,他們在路邊,離人行道臺階最近,小白站上臺階。
交警的哨聲尖銳地劃破著灰沉的傍晚,小白甚至看到灰黑的焦煙,騰卷著,一輛車后蓋嚴重破損的轎車停在十字路口前,紅綠燈仍然川流,警察大聲地指揮者人員和車輛后退,撤離。
人太多了,甚至有爬到車上看熱鬧的人,富二代跟張揚也從車里出來了,張揚說:“我操,大白天鬧市酒駕,你們江堯真他媽牛。”
不是。
……不是酒駕。
是毒/駕。
小白喉嚨動著,緊緊地攥起拳,他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著,抬頭看路標,又看著腕上的表,艱難地喘著氣,那些灰黑的焦煙像是攫取了他的氣管。
就算幸運的情況,附近街區(qū)剛好有巡邏警,在晚高峰的時間要開到橋邊這個大十字,一路開道,至少也需要十五分鐘。
而那輛被撞的車上傷員流血不止,滿臉玻璃,警察和熱心路人拼命才將人從掉火星的車內(nèi)扛出來,救護車還沒開到,交警不斷地給傷員做喚醒。
那輛前蓋冒煙的毒駕車輛,仍然癲狂地左突右沖。
如果是酒駕,完全沒有好端端地將車開到十字路口,但是突然發(fā)狂到不知死活、劇烈碰撞仍然繼續(xù)行駛的可能。
不要……他祈禱著,那位交警不要試圖攔車了。
“你干什么去?”
被富二代突然一喊,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識的扒拉著前面那位看熱鬧司機的肩膀,試圖從人群中擠出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他的喉嚨干得可怕。
小白說:“我……我去幫那個傷員。”
富二代說:“你別去,離那個車太近了,等會兒爆炸了算誰的。”
一直瞅著眼睛看的張揚忽然叫道:“那不是老橋賊嗎?”
富二代問:“哪個老橋賊?”
張揚說:“橋息啊,前幾年被張總送進去那個。”
“差點□□張總秘書那個?”
“是啊,”張揚道:“他家里有點底子,這才幾年就出來了,怎么跑到江堯來了。”
富二代低笑一聲,說:“這年頭,往江堯跑的可不少,你知道那個姓董的嗎?”
張揚說:“禍從口出,你跟他們離遠點。”
小白不認識他們說的“老橋賊”,他只遠遠地看見小刀骨,披著一個黑皮外套,探著手,在背風(fēng)處給一個高個子的男人點煙。
那個高個子的男人穿著西裝,系著紅色的絲絨領(lǐng)帶,江風(fēng)吹過,漆黑的外套微微敞開,他皺著眉頭,在人群中,冷靜而平淡地注視著那個在尖銳的哨聲中瘋了一般的前蓋冒煙的車。
小刀骨將煙給他點好了,站在他身后不遠,回頭跟另一輛車的人說話。
算上這一次,小白也只是第二次看見小刀骨,他不確定這時沖上去,小刀骨能不能認出他來——這個在大爆炸遞給他電影票的大學(xué)生售票員,身手拔群地沖過人群,沖過車流,沖過火焰,去協(xié)助交警,截停一輛他眼皮子底下的車。
小白感覺自己要窒息了,江風(fēng)一下子灌進他的耳朵,他幾近失語,站在人群里,他突然想起一個他們警校第二年因為體能考核太差被退學(xué)的同學(xué),離開學(xué)校那天兩手空空,把所有的東西都留在了警校,站在他們訓(xùn)練場的旁邊,看著操場上飛揚的沙塵。
那時小白正從障礙墻上翻躍而下,同學(xué)站在操場邊緣,靜靜地看著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無能為力的笑容。
無能為力的笑容。
梁隊的罵聲在耳邊播放著,小鄧拍肩的力氣在身上重演著,父親嚴厲的眼神在面前如電影般無限放大,“白攝影師”,“白攝影師”,是誰在喊?——小白渾身上下都像被鐵釘釘在板子上,血液流盡的焦竭感讓他口干如焚——他腦海和焦距一片空白,意識全無,只有大腦深層反反復(fù)復(fù)地回放那個同學(xué)無能為力的笑容。
離的那么近,卻什么都做不了。
小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發(fā)狂的人一邊開車橫沖直撞,一邊從窗戶里伸出手來。
窮途末路的罪犯開車墜江,最后一刻,半邊身子探出窗戶,死死地拽住了那個執(zhí)勤的中年交警。
沒有人去幫他。
砰,橋那頭的水花轟然一聲,傾盆大雨一般澆落下來。
尖叫聲,騷亂聲,幾乎震破了站在原地不動的白警官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