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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低笑一聲,“喏”,獻寶似的,把捆好的掃帚遞給她看。
兩個人牽著手回去,路上一個人也沒碰見,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忙著做飯,窗口升起裊裊的炊煙。
剛上樓梯,女房東還在找鑰匙,聽見富二代道:“咱倆坐一會兒吧。”
女房東問:“坐哪兒呀?”
富二代指了指這綠色的破鐵樓梯,笑了,女房東也笑了,她扯扯衣服便坐了下來,伸直腿,說:“這破破爛爛的地方,都快成咱倆約會圣地了。”
他也坐下來,就在她身邊,附和她:“可不是。”
“你餓不餓?”
“在飛機上吃了點。”
“那咱們就等會兒再吃吧。”
富二代停了一會,將她的手細細地在手心里打著圈。
他說:“不了。”
女房東沒吭聲。
富二代問:“店子賣出去沒有?”
女房東還是不吭聲。
富二代把她的手圈在手里,他以前彈過鋼琴,又寫毛筆字,手指修長有有力,把她細小手指一根根纏住。
涼涼的,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樣。
他來馬戲區不到一個月,就牽過了這只手。
三年過去了,這只手像是長在了他的手里,難得想早點睡覺的晚上,他的懷里是她的人,手里是她的手,他松開去拿杯水,她也要迷迷糊糊地在床單上抓兩下。
富二代繼續說:“我房里還有幾件衣服,給小語穿,正合適,雖然他比我矮那么一點兒,但是孩子還能長呢,我給買的那個飲料,每天逼著他喝點兒,不喝就打。”
“我不在家,就別在外面坐著吹風了,那些朝你吹口哨的老流氓,改不了,我看見就煩,雖然看不見了,我想起來就煩,自己搬一椅子,坐在電風扇底下,這不一樣嗎?”
“馬戲區最快也要明年秋天才能拆,那時候小語已經考完了,不影響,在此之前,可得好好監督孩子學習,不能偷懶,要是沒考上大學,叫他把體訓隊的錢打到我卡上。作家新買那么多家電,他跟他白哥兩個人也不好搬,到時候,我叫張揚給你找合適的搬家公司,這椅子,這花兒,你喜歡的,咱都搬去市里。”
“到了市里,租房子就得記得簽合同了,我早就想說你了,哪兒有……”
“傅景勉,”她終于說話了,聲音帶著哭腔:“你別走。”
富二代的心鈍鈍地痛了一下。
不能再說下去了,他想,今晚十點,在北京,還有小傅少爺要出席的房地產晚宴,不能遲,不能晚。
傅景勉狠狠地咬了咬牙,發瘋似的,突然掰起女房東的臉,把她撞在欄桿上親,咚的一聲悶響,那欄桿舊了,一撞,嘩啦啦地掉渣子,馬戲區已經沒什么人了,這里馬上要拆遷,大家還在等一個滿足的價格,住了一輩子的人搬出去,都喜氣洋洋的。他親得可真用力,簡直是在咬人,咬得見了肉,出了血,女房東被親得有些昏昏的,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淚掉下來,他就拿大拇指抹掉,也有沒抹掉的,掉進兩個人的嘴里,咸得發苦。
女房東終于受不了了,她眼睛哭得通紅,皺著眉頭,把他推開,像是生氣似的:“你弄疼我了!”
富二代把頭埋進她脖子里,低低地笑了一聲,她的渾身血液都跟著顫了顫,他難得說了句真話:“我總是弄疼你。”
她問:“你在北京好不好?”
富二代說:“不好,又大,又堵車,下了雪,也沒人跟我打雪仗,誰見了我都發顫,你老說我愛發脾氣,可你不知道,你瞧見的,已經是最好的我了。”
女房東知道,“我家不好,”他說過:“那些人,為了點錢,個頂個的壞,我也壞,我更壞,我們小王主任跟了我,瞧見了,要傷心。”
那時候她就慶幸,還好自己在大神山給他系了木牌,保佑他別被那些壞心眼的姨啊叔的害死。
她有點難過:“你回來,就是和我牽手的啊?”
富二代又笑了,依舊吻著她的脖頸,天空的夕陽燦爛地鋪開,面前空曠的灰地渡上橘色,富二代回北京的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他松開女房東的手指。
“開了春,把我的房間租出去吧。”
——這便是告別了。
她想,這怎么能行呢,你同意,我還不同意呢,我們倆在你屋子里干那么多好事,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再住,這不是坑人家嗎?他就那樣埋在她脖頸間,腦袋上的發旋藏起來,整個腦袋頂沉甸甸,又毛茸茸,冷冰冰的嘴唇貼著他的頸窩,她想啊想,一呼一吸都重得很,不知不覺也被他親得冷冰冰的,她想啊想,想啊想,……最后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好。
江堯市很多有錢人,她后來又遇見過許多富二代。
女房東再也沒見過傅景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