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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
予鈞登時便有不好的預感,連更衣也顧不得便向外走,邊走邊問:“有沒有說在哪里?”
石賁低聲道:“明宗姬留了人,在東邊的茶樓等著。說您回來就往碧水別院去就好。”
予鈞眉頭皺的更緊,叫南雋先去茶樓找人,來的人是燕衡,倒也見過。
燕衡在明珠的親衛當中算是行事最穩重周全的人之一,此刻神情并沒有什么異樣,但予鈞心里還是隱隱不安。簡單致禮之后燕衡便當先帶路,一路到了碧水別院穿堂入室,明珠又在臨風水榭相侯。
“宗姬急著找我,可有什么事么?”予鈞拱手問道,眼前憑欄而立的明珠上身穿天青箭袖短衫,下配月色百褶裙,耳綴珍珠,腰墜碧玉,衣衫配色這般清瑩溫婉,然而平靜面容卻仿佛青鋒出鞘,凌冽奪目。
明珠平靜道:“長公子,霍三爺遇襲之事,你可有份?”
予鈞瞬間只覺自己瞳孔都散了散:“霍三爺遇襲?”
明珠神色不動:“對,霍三爺遇襲。他剛離開京城三十里,就有人備下了強弓勁弩毒鏢絆馬索,十六個高手蒙面截殺。”
予鈞瞬間心思飛轉,隨即望向明珠:“宗姬是懷疑我?”
明珠回望他,神色不動,也不說話。
予鈞與明珠對視,心知對方殺機已動。這臨風水榭看似四圍無人,寒天南雋等人皆退出幾丈開外,然而明珠倘若當真認為是自己謀害霍陵,只怕舉手之間,連云幫中的頂級精銳,并這水榭亭臺之中的機關暗器,便將傾力而出。
予鈞背脊微微生寒,卻并不是懼怕,而是久經戰陣、多歷生死的高手對危險的本能感知。他甚至能直覺感到,如果真有襲殺機關,左邊或許便是重點。
想到這里,予鈞唇角不由勾了勾,想要嘲諷兩句——他若想害霍陵,法子何止萬千。哪里需要冒著那樣大的風險親自促成這回母子相見之后再行截殺?倘若霍陵曾經入宮之事將來當真掀開,旁人不說,玄親王首先便要扒了他的皮。
只是,予鈞看著明珠這樣慎重而警惕的神色,卻又莫名生了幾分戚戚同感。青江生變的天裕三十五年,京中亦是風云雷霆。那時的他十二歲,而明珠才七歲,兩人相隔千里,卻幾乎在同一年當中痛失親長,天地變色。在那之后,予鈞除了每年一見的樓家親眷,便只有宮中的祖母瑾妃是可見可依的親人。而明珠,大約就只有霍陵了。
予鈞直視明珠,溫言問道:“如今霍三爺如何,可有受傷?”
明珠凝望予鈞片刻,見他沉毅鎮定一如平時,頎長削正的身形挺拔如松,言談之間絕無絲毫退縮猶疑,目光更是清正之中帶了三分溫厚,不由沉吟片刻,才道:“有。”
予鈞心中一沉:“傷勢如何?可還重么?我知連云幫中定有神醫,不過郗家老太醫如今也在京中。”
“太醫?”明珠黛眉一挑,“長公子是覺得霍三爺的身份可以公告天下么?”
予鈞皺了皺眉,卻也不計較明珠此刻情緒中的那些許嘲諷和不客氣。這些年來他雖行事低調,然而在郴州軍中和天行鏢局中所經歷的風刀霜劍卻是不計其數。何況此事他自知清白,更無所畏懼。見明珠猶自冷著臉,索性更放松些,順手拿起一旁茶幾上的白瓷碗看了看:“宗姬說過,在下過門是客,如今連茶也不給了么?”
明珠唇角一勾:“長公子要喝什么茶?是鏡湖墨茶還是玉山碧茶?”
予鈞直接坐下在客位椅上:“客隨主便。我今日本就是應宗姬之約而來。”
明珠又問了一次:“長公子,霍三爺遇襲,當真與你無關?”
予鈞坐姿不變,正色相對:“我與宗姬相識至今,從無一言相欺。我沒有謀害霍三爺之心,也不曾向他人泄露霍三爺行蹤,更不曾謀劃刺殺霍三爺。”一字一句,平平穩穩,目光更是半點不曾偏離與明珠的對視。
明珠終于垂目,微微頷首:“長公子,失禮了。”隨即向外做了個手勢,立刻便有侍女上前奉茶。
予鈞端了瓷碗輕啜了一口:“能吃上您的一口茶,也是不容易。”
明珠也拿了一盞茶,在予鈞對面坐下:“既然長公子不曾參與,可能想到什么人或有嫌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