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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完全被美人吸走全部注意的南思弦才發現,原本山峰緊鎖的山澗,竟在一曲之間發生了驚天巨變。
以伏羲琴所在為基點,兩側的山巖,都像是上方被吞了一半似得從半腰攔截著齊平于矮樹。半空之中,余韻未散的恐怖音波還在兀自沖擊著漫天煙云,威勢直通幽玄。
“未想連吾也小看了此琴,這等神力,怕是足以媲美先天靈寶。”寂雪仰望著天際的殘余感嘆起來,不過又有些遺憾地看向南思弦,“但可惜,你似是不通琴藝,亦無音攻一道技法。”
她這前一句還讓南思弦喜出望外,結果后一句又直戳軟肋,實在狠毒。紅衣少女沮喪地耷拉下臉,美目失色。
————喵的,給我個那么強的靈寶卻還得會彈琴?系統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有病啊!啊?!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達成隱藏成就只為一人之奏,可選分支劇情伏羲凈世曲開啟,請努力嘗試從白發劍者手中學得此曲。
南思弦聽到這提示,頓時眼中一亮。對啊,可以叫寂雪教她彈琴啊。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更何況她還是有系統的女主呢,啊哈哈哈!
————這無禮的小姑娘莫不是傷心過度發瘋了。怎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此刻又好似甩著尾巴的貓咪。
寂雪本還想多說幾句安慰下她,怎料她倒是很快的振作起來,水靈靈的眼睛睜地大大的,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
“寂雪姐姐啊~~~”音調詭異地流轉上揚,南思弦幾步小跑蹭到寂雪身前,用星星眼緊盯著她說,“你能不能教教人家彈琴啊!”
原來如此,難怪她的語調如此地……嗯,別致。是有求于吾么,倒是易懂。寂雪了然地點了點頭,但卻并未應下。
“抱歉,你還是去尋別的琴師看看吧。吾不善琴藝,亦不懂教人。”
這還真是實話。她可是純粹被那個輪回者當做滅世用的最終兵器養成的,彈琴這種沒用的事怎么可能會去讓她學呢?
就這唯一的一首伏羲凈世曲,還是幼年時,硬生生記下了那個性格古怪的母親每日彈奏的手法,強行由著那驚人靈覺分毫不差地模仿出的結果。
雖說保留了音攻琴曲的玉符尚在,但要說教人就真的是沒辦法。
“你騙人!剛剛明明就彈得那么好聽,都讓我差點哭出來了,還說不會!”南思弦自是不信她這種說辭,嘟起嘴來嬌聲喊道。
“吾,從不騙人。”寂雪低下頭來,雙眸認真地直視著南思弦的眼睛,冷冷說道。
南思弦也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鼓著氣毫不退讓的瞪了回去,兩人不知不覺間就如小孩子一樣僵持起來。
最終,卻是寂雪先一步認敗。
她輕嘆一聲暗謅怎的自己也如此無聊,轉身便要離開,但衣角卻傳來一股微小的力量拉住了她。
“算,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就教教我嘛!這世上,除了你,再也沒人肯幫我了!”
此時南思弦臉上并不是那故作姿態的討好,那是只身深陷異境中的獨孤,就仿佛隔絕于天下之外的寂寥,是……宛如那時自己一般的無助難看————
不想再看到這種表情,不想再回憶起那個自己,寂雪終是退縮了。忽視了南思弦難得真心的求助,忽視了那如琉璃般易碎的少女心思,她微一用力振開紅衣少女伸出的手,便化光消失在南思弦的視線之外。
可,千年來古井無波的心境,卻仍是被打出一層層輕浮的漣漪。紅衣少女的笑臉,睡顏,還有那如出一轍的絕望,全部都像是劇毒般荼毒著她的眼,她的心,不肯散去。
閉目前行的寂雪,只覺得自己的心里有著莫名其妙地妖獸在到處亂撞,無數的沉重壓力充斥在她全身上下,邁不出腳步,定不下心神。
————罷了罷了。就全當祭奠過去吧。
左手撫在胸前,深深吸下一口氣定了定神,寂雪睜開了眼,便又向山澗走了回去。
比起離去還要快上幾分的腳步,很快帶著寂雪回到只余下南思弦一個人的幽暗山澗。失去她的劍氣護持,濃不見底的霧氣又牢牢籠罩了整個空間,讓人看不清內中的情景。
寂雪隨意地一揮手,把霧氣徹底驅散,張了張口正要訓斥幾句,卻被眼中所見壓得說不出話。
仿佛隨時便要隨風歸去的紅衣少女,雙手死死的環抱著自己,整個人就像是赤身瑟縮在冰冷刺骨的寒潭中。
哭泣,無聲。
————就如那時唯剩墨劍相伴的她。
別看南思弦一直以來都嬉皮笑臉的積極樂觀,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在突然改換陌生環境后正常的適應下來。就算是現代人從原本居住的城市換到其他陌生的城市,都有不少人會產生出格格不入的寂寞,更何況她這是從平安的時代換掉殺人如屠狗一樣的修真界了。
勾心斗角的大家族,可怕嚇人的魔修,她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便一直經歷著種種原本無法想象的惡毒待遇。被人欺負,差點被壞清白,連生命也不能保證,她也是很害怕很不安的。
而作為應該是唯一一個曾對她伸出過援手的存在,她好不容易才卸下堅強,顫巍巍地解放心防,對她求助。
結果寂雪那樣冷淡的反應,就像是撥開了最后一絲稻草讓她忍不住爆發出來。
————為什么我要來受這種罪,我難道做錯什么了嗎?為什么所有人都欺負我,為什么連你也……
“唉。你,哭得如同幼齡孩童一般,不丟人嗎?”
沒有再固執于禮的余地,寂雪輕柔地環住南思弦那顫抖的身體,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想法,總之應是看不得她如此哭泣的樣子吧。
“不過一支琴曲,吾教你便是了。”
南思弦抽泣著感受到屬于寂雪的溫度,清冷的聲音如鐘鳴敲擊在耳邊,點綴在心里,嘴角挑起一絲甜蜜的笑容。
她狠狠地抽了抽鼻涕,然后把頭深深埋入寂雪懷中肆意地占起便宜,嬌蠻地喊道:“哼!讓你欺負我,讓你再欺負我!”
千古一念,一朝映現雪融。
沉寂的利劍,現代的異鄉客,這一瞬,兩個人一片影,模糊了天地萬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