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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什么?”卿塵不解相問,但她心思靈細,隨即便領悟了他的意思,將手腕上的串珠在他眼前一晃,立刻躲到身后:“送了人的東西豈有要回去的道理?”
十一劍眉一擰:“早知如此,說什么也不能給你。”
卿塵調侃道:“堂堂王爺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氣了?”
十一看著身前白衣翩然的女子,薄薄的雪色深處莽原連天,風過雪動,忽而竟有種遙遠的感覺,想起夜天凌所說的離奇之事,眸色深了幾分:“平白給四哥添堵,快些還我。”
“是嗎?”卿塵漫不在乎地看他,手在身后把玩那串珠。
“你說呢?”十一瞪她一眼,卻在看到她眼底一掠而過那靈黠笑意時,終于耐不住笑了。
清揚的笑聲在破開寒冬初雪輕輕蕩在倆人之間,卿塵覺得大概只有在十一面前的時候她才會這樣的笑,一時間極為開心。卻突然見十一看往她身后,眼底笑意一凝,上揚的唇角驟然停住,隨之而來的是明顯的詫異。
她順著十一的眼光回頭看去,十一出聲喝道:“鄭召!帶你身邊的人過來!”他聲音極為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滿。卿塵甚是困惑,她很少聽到十一這樣呵斥帳下將士。
不遠處剛剛經過的兩人聞言停住,其中一個身著參將服色的軍士抬頭往這邊看來,面露猶豫之色,但卻不敢違抗命令,立刻來到近前。
“末將參見殿下!”兩名將士一前一后行禮。
十一并未命鄭召起身,目光落在后面那名士兵身上,聲音微冷:“你抬起頭來。”
那士兵身子不易察覺地一顫,反而下意識的將頭更低。
卿塵心間頓時浮起疑惑,凝神打量那士兵。因深深地低著頭,軍服鎧甲將那人的模樣遮去大半,看不確切,卿塵的眼光掠過那人的雙手時突然停住,長眉淡淡一攏,眸底微波。
那是一雙小巧的手,指甲修長而有光澤,肌膚細嫩柔滑,交疊在黑色的軍甲上顯得異常白皙,像是陳列著一件美麗的藝術品,此時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軍服的皮革,因用力隱隱透出玫瑰樣的血色。
“抬起頭來!”十一加重了語氣,在他認真起來的時候,那種天生的貴氣與威嚴便叫人無法抗拒。
那士兵遲疑片刻,終于慢慢地抬頭。
卿塵看清那張過于清秀的臉,心底著實一驚。這人既不陌生也算不上熟悉,正是殷家嫡女,湛王的表妹,十一內定的王妃殷采倩。
十一面色一沉,劍眉飛揚,喝問鄭召:“這是怎么回事兒?”
鄭召慌忙俯身謝罪:“殿下恕罪,這……這……”
他不知該如何措詞的解釋被殷采倩打斷:“是我逼他幫我隱瞞的,與他無關。”
十一猛地掃視她:“軍營重地,豈是你隨便能來的地方?”
殷采倩卻也將柳眉一剔:“本來沒想來西路軍營,我是要去找湛哥哥!”
“七哥中軍難道不是軍營?”十一冷聲道:“鄭召,你竟敢任女子扮作士兵私自滯留軍中,該當何罪!”
這鄭召亦是天都貴胄之子,平日里常與殷采倩等仕族女子相邀游獵,自來便相熟。殷家因急于籠絡蘇氏閥門,一心欲使長女聯姻。殷采倩對此事堅決不從,盡日和父親爭鬧,知道終有一日違拗不過,竟索性來了個一走了之。她溜出天都后本想去湛王軍中,天高地遠也不會被父親發現,誰知陰錯陽差混入了西路的糧草大軍。鄭召發現她后原本也想即刻送她回天都,但經不過她軟硬兼施的請求,竟幫她一路蒙混至此。
鄭召知道此事再也隱瞞不下去:“末將知罪,請殿下責罰。”
“杖責三十軍棍,就地執行!”十一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極冷的聲音,仿佛將這嚴寒風雪深凍,沒有絲毫溫度。
夜天凌帶著數名將士不知何時到來,鄭召暗自叫苦,此事在澈王手里或還有商量的余地,但以凌王治軍的手段,今日算是撞上了刀鋒。
卿塵看了夜天凌一眼,并未作聲,十一面色未霽,猶帶怒色。
玄甲軍侍衛一聲應命,就地行刑。
殷采倩看到夜天凌,本來心中泛起一陣驚喜,此時卻大驚失色。戰甲摩擦的聲音伴著軍棍悶響將她自一瞬間的冰封中驚醒,刑杖已動。
“住手!”她往前一攔,擋在鄭召身旁:“此事不能怪他!”
刑杖在離她身子半寸處生生收勢,玄甲侍衛目視夜天凌,等待他的指示。
夜天凌面無表情,那道嬌俏的身影撞入眼簾,未在他眸底的深冷中掀起絲毫波動。他將戰袍一揚,一聲命令即將出口,三軍左都運使許封匆匆趕來,至前行下軍禮:“末將參見兩位殿下!”
夜天凌道:“你可知發生何事?”
許封往殷采倩處一瞥,眉頭緊皺:“末將剛剛得知。”
“該當如何?”
“末將自當受罰。”
“為何領罰?”
“馭下不嚴,部屬觸犯軍法,將領當負其責。”
“好,本王著你同領三十軍棍,可有怨言?”
“并無怨言。”說話間許封扶右膝叩首,自己將鎧甲解下,露出脊背坦然準備受刑。
夜天凌始終不曾看殷采倩一眼,冷冷說道:“繼續。”
“慢著!”殷采倩以手撐住軍棍,倔強地道:“要打連我一起打!”
夜天凌漠然道:“你以為本王不能嗎?”
天空陰云欲墜,濃重的灰暗壓向大地,凜冽長風吹起細微的冰粒,刮得人肌膚生疼,眼見一場大雪將至。
夜天凌玄色披風迎風飄揚,在殷采倩面前一閃而過。她曾在夢中無數次細細描摹的清淡的身影在戰袍下透出沉冷與威嚴,整個人冽如冰峰,而記憶中那種如影隨形,令人心疼的孤寂此時被不怒而威的峻肅所取代,和想像中的他全然不同。
殷采倩來不及細想,堅持護在鄭召身前:“憑什么這么重地責罰他?”
“軍中私留女子,依律責三十軍棍,除三月俸餉。”夜天凌給她明白。